第26章 第一条经脉

功法翻开后的头七天，林默过得像个苦行僧。

白天值岗、查符牌的线索，夜里一沾床就沉入图书馆，把那缕元神细丝搭在眉心祖窍上，一养就是半宿。

祖窍那扇小门，头三天纹丝不动，丝搭上去就被弹回来。

第四天，弹回来的力道轻了。

第五天夜里，他"碰"到门缝里渗出一点温热。

急不得，他记着总纲的话，以神养窍，日日不辍。

第七天夜里，转机来了。

他照常用丝去温养那扇小门，温着温着，眉心一松，像堵了多年的下水道咕咚一声通了，祖窍开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缝。

一缕天地灵气顺着缝隙渗进来，没像从前那样进了皮肉就散，而是被那缕元神丝牵着，老老实实往经脉里走。

第一条，任脉。

灵气刚走了半寸，林默疼得一哆嗦。

这条脉闭了二十二年，河道干得发裂，灵水一过，跟拿砂纸在管子里磨一样，又胀又刺。

他咬牙牵引，灵气走到膻中，前头一段淤得太死，硬冲了两次没冲开，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血又下来了。

【艹，不能硬来，淤了二十二年的管子，哪有这么捅一捅就通了的，明天接着磨。】他赶紧收功，拿纸堵鼻子。

第二天、第三天，他每晚引着那缕灵气去冲那段淤脉，冲开一点，养一养，再冲。

到第十天夜里，那缕灵气走过任脉第一段，在膻中穴打了个旋，稳稳当当地沉了下去。

轰的一下，四肢百骸像被温水泡开。

淬体四重。

林默睁开眼，天刚蒙蒙亮，他没急着高兴，他得先验验货。

桌上搁着一罐没开的午餐肉，铁皮盖封得死紧，搁从前，他得拿改锥撬，或者求老张。

这会儿他两指捏住盖沿，心里就想了个"开"，指尖一使劲。

咔。

铁皮盖连带着罐口一圈铁皮，被他生生捏变了形，午餐肉从缝里挤出来一截。

林默盯着自己的手，愣了三秒。

【？。。。我劲儿这么大了？】

他又去拧暖水瓶盖，那盖昨晚老张都没拧开，这回跟拧塑料似的，轻轻一旋就开。林默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敲了三年升降杆、签了三年访客登记的手，头一回觉得，它们有点像武者的手了。

变化还不止力气。

他坐回保安亭值上午岗，刚泡上茶，整个人就僵住了。

声音。太多声音。

三楼教务处刘主任翻文件的哗啦声，操场东头苏清涵练剑时剑风破空的轻鸣，草丛底下蛐蛐一声接一声，甚至连五十米外校门口，两个学生嘀咕"中午吃啥"，都跟凑在他耳边说似的，一股脑灌进来，吵得他脑仁疼。

【淬体四重。。。。有这么猛？难道我是天才？桀桀桀，我看谁还说我是个废物】

念头一起，他自己先琢磨明白了。

【别人淬体，是灵气一年年温养着身子，水到渠成，我是灵窍闭了二十二年，淬体三重那点筋骨早被苦功磨到了头，独独憋着一口气。祖窍这道缝一开，就像一个憋了这么多年处男，一下子释放出来，动静自然比常人大。】

【可这耳朵，不是淬体四重的本事，祖窍连着元神，我那缕丝走的本就是神念路子，五感是被元神硬生生撑开的。换个寻常淬体四重，五米外顶多听见个响动，哪能听清人嘀咕什么，这是应该是功法牛逼，不是境界的本事。不过怎么脑袋还是发胀啊，脑仁疼】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坏了，五感开太猛，过载了。】

他闭上眼，照着功法里"元神为闸"的说法，学着把感知像调收音机一样往回收，收放了小半个钟头，那些声音才从一锅粥变回远近有序，想听的，能放到耳边，不想听的，能推到远处。

"林哥？发啥呆呢？"老张拎着马扎过来，一屁股坐下。

林默给他倒了杯茶，状似随意："没事，老张，你今早是不是吃的韭菜盒子，还就了两瓣蒜？"

老张瞪圆了眼："你咋知道？！我在家吃的，出门还嚼了茶叶！"

林默心里直乐【闻出来的，这要是搁以前，我连你喝没喝水都不知道。】

晌午，真章来了。

校门口是段缓坡，食堂采买的电动三轮车停在坡顶，司机下来搬菜，手刹没拉到位，车顺着坡往下溜，越溜越快，坡底正有俩蹲地上系鞋带的新生。

"车！车溜了！"周围一片惊呼。

搁在十天前，林默得跑掉半条命，这回他身子比脑子快，脚下一蹬，整个人窜了出去，三步并两步追上溜车，一把薅住后车斗，腰马一沉，鞋底在地上蹭出两道黑印，硬生生把电动车在新生脚后跟前一尺摁停。

满校门安静了一下。

林默自己也低头看脚。

【我。。。追上电动车了？】

那俩新生脸都白了，连声道谢。

林默摆摆手，后背挺得笔直走回保安亭，拐过墙角没人了，才偷偷握拳，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从前紧实了一圈。

下午他借安保室的握力计测，指针噌地打到头，卡在最大值上不动，再一使劲，塑料外壳"咔吧"裂了道缝。老张在旁边看得马扎都翻了："林哥你、你偷偷练了啥？！"

"岁数到了，长劲儿。"林默面不改色。

【稳住，别飘。】他给自己泼冷水，晚上还特意去找赵天龙喂招。

赵天龙战后被白锦瑟留下协防，又跟省队续了长假，就没走了，又被林默一个已安保为由找白锦瑟将他调到了保安亭隔壁值守。

赵天龙不敢用力，随手一掌推过来，林默运足十成力去接，掌一碰上，他还是跟被卡车头蹭了似的，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地上。

凝真境，照样能一根手指头按死他。

【四重而已，离能打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能追个电动车、捏个罐头，在这武大里还是垫底，不急不急。】林默爬起来拍拍屁股，反而踏实

他没注意到，自己这份心态，比破境更难得。

前天在食堂，他还试过楚幼微一回。

打饭时他故意在心里念了句偏门的丹诀，抬眼去瞅，楚幼微手都没抖，大勺一扣，给他多盖了块排骨，笑盈盈一句"林顾问最近瘦了，多吃点"。豁，试了个寂寞。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另一件事。

五感敏锐之后，这两天他总觉得身上落着道目光。

校门口卖烤肠的流动摊后头，多了个戴灰帽子的男人，不买东西，也不走，眼神总往保安亭和校内分布图上飘，傍晚换岗，同一个人又出现在教职工楼对面的公交站，帽檐压得低低的。

第一天是巧合，第二天、第三天，还是他。

林默面上照常打哈欠、摸鱼、喝冰阔乐，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用顾问权限调这两天的监控，怪了，校门口和公交站的几个机位，一到那人出现的钟点就雪花，时间点卡得比食堂开饭还准。

【好嘛，又是监控雪花，兽潮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就有人上门踩点了。是影阁，还是赵家？】林默盯着一片雪花的屏幕，眼神冷下来

他没声张，也没上报白锦瑟，没凭没据，一个路人而已，报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人只在校外绕、从不踏校门一步，摆明了是在蹲他出校的空子。

夜里，回到一居室。

林默盘膝坐在床上，一点一点攥紧拳头。

体内，那缕走过任脉第一段的灵气随着他的心意流转，他闭上眼，在自己身体深处，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灵力流动的声音。

很细，像开春第一股化开的溪水，顺着刚疏通的河道，叮叮咚咚往前淌。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体里，听见这种声音。

窗外，公交站方向，那点烟头明灭了一下，又隐进夜色。

林默睁眼，望向那个方向，眼底没有半分破境的喜，只有一片冷静。

他在明，人家在暗。

变强的路，和要命的局，一块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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