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场豪赌
沈苍生没接话，而是也盯着地图陷入沉思。
可在心中将自己提的退敌方略又仔细推演一番后，并未发现遗漏之处，要说唯一的遗漏就是行险了。
剑门关内守军数量不明，五千仅是推测。
万一到时候冒出万余精兵，那这一万奇兵自然会凶险万分，搞不好会成了弄巧成拙，全军覆灭。
当然，这种概率极低。
试问正面大军耗了近一月，非但没能攻克天阳关，反倒损兵折将，减员已近三成。
若后方真有这样一支万人精锐，岂有不早早调至前线之理？
况且和彻底击退羌军，毕其功于一役相比，行这么一点险绝对划算。
当即看向萧凡，拱手道：“请元帅明示。”
“说来倒也简单。”
说着，萧凡兀突伸出手，朝地图上标记的关外那支羌军军旗，狠狠一握！
“变退敌，为破敌。”
“本帅想将剩下的那十五万西羌主力，一口吞下！”
“哗！”
全场再度哗然，众将军也都一脸呆愕。
若不是看萧凡一脸认真，丝毫没玩笑之意，真的会认为他太疲倦以至脑子混乱犯起癔症了。
连众将中一向最狂最傲的姜虎都直觉头皮发麻，苦笑道：“我军不足五万，歼灭十五万羌军……”
“这……这如何能办到？”
萧凡正欲开口，目光一阵明晦不定的沈苍生脑筋急转，抢先开口道：“元帅莫不是想令那支奇兵为饵？”
“破剑门关，烧尽军粮后，那支奇兵不撤，而是留在剑门关，对西羌主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萧凡会心一笑：“知我者，沈兄也。”
“此策如何？”
沈苍生又陷入沉默，开始默默推演，测算起来。
“不妥。”
徐烨当即道：“羌军主力虽陈兵原野，无城可据，但以我军兵力，根本不足以前后夹击。”
“且还会因分兵导致天阳，剑门两关守备薄弱。”
“我若为西羌主帅，或是孤注一掷，全军押上猛攻天阳关。”
“全军知退路已断，不进则死，必奋勇当先，战力暴涨，天阳关危矣！”
“或弃天阳关不攻，向国内求援的同时全军回撤，与援军前后夹击猛攻剑门关，则那支奇兵危矣！”
蒋忠闻言，点头表示认同。
“徐将军此言，甚合兵理，少……元帅，还是不要行险了。”
“不。”
这时，沈苍生突然开口，双目如星辰般灼灼生辉：“元帅此策，或真可一试！”
“据我推演，成功率应有……三成。”
“虽不过半，但和一口吃掉十五万羌军这等泼天收益相比……”
“值！”
众将一阵摇头，三成，若是进攻一方自然可以一试，可作为守方，这胜算还是太低了。
若败，可就是丢城失地！
这天大的责任，哪怕萧凡都担不起。
而作为这支奇兵主将的徐烨自然对此最为关心，拱手问：“敢为沈帅，何来的五成？”
沈苍生抬起戒尺在地图上连连指动，娓娓道：“诚如徐将军方才所言，面对被我军前后围堵，羌军主帅只有两个选择。”
“一，孤注一掷，猛攻守军不足四万的天阳关，那元帅此策便算落空。”
“届时，那支奇兵只得再借道苍脊山脉，全速返回驰援，确保天阳关不失，这占五成败算。”
“但若西羌主力全军回撤，攻剑门关，那我军便大有可为。”
“借两侧崇山峻岭设伏，还可将元帅押运来的三百颗地雷埋于城外，定能大幅消灭羌军有生力量。”
“待羌军人马折损过半，天阳关守军再全军押上，则大事可成！”
听完这波分析，帐中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姜虎，景霸等几人还心潮澎湃地狠挥起拳头。
“妙极！”
“没说的，干他娘的！”
“就算西羌主力选择猛攻天阳关，咱死守几日肯定没问题，足够那支奇兵撤回来了，也没啥损失不是？”
“可能，撤不回来了。”
沈苍生突然又泼了盆冷水，沉声道：“西羌兵多将广，且奔袭速度乃七国之最。”
“虽说内乱初平，元气还未回复，但再挤出几万精骑还是有可能的。”
“而剑门关在西羌境内，若发援兵，两日便可赶到，到时……”
一直没发言的萧凡接过话茬：“到时候被前后夹击的，就变成了剑门关那支孤军。”
“全军覆灭，在所难免。”
“所以西羌援兵，又占两成败算，算下来此策胜算仅剩三成。”
“不错。”沈苍生点头道。
徐烨神色一阵变幻，只迟疑了数秒便目光一狠，猛然起身：“元帅，末将愿搏！”
“百余年来，西羌发动的百余场外战无一败绩，致使中原六国皆视其为虎狼！末将偏不信邪！”
“若真能粉碎西羌的不败神话，我大衍定能傲视七国！末将哪怕堵上自己和第一军众将士的命！亦在所不惜！”
“好样的！够种！”
姜虎拍腿大赞，萧凡却似心中已有定计，当即摇了摇头：“不，这支奇兵不用第一军。”
“若本帅亲自为饵，西羌主力定会毫不犹豫地回撤猛攻剑门关，那胜算便可暴增至八成！”
静。
数秒死寂过后，帐内瞬间就炸了锅。
“元帅不可！”
“您贵为元帅，哪怕败算只有两成，我军也万万输不起啊！”
“没错，元帅自当稳坐中军帐，调度全军，岂有亲身行险之理！”
“……”
“嘭！”
萧凡猛的一掌拍在桌上，沉下脸道：“这是帅令，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由本帅亲率五千亲卫营，借道苍脊山脉，奇袭剑门关，再以身为饵诱羌军主力撤军来攻。”
“此事，就这么定了。”
一锤定音！
众将急的满头大汗，其中最急的当属一直充当闷葫芦的甘辽了。
倒不是顾及自身安危，实在是不愿萧凡如此行险，赶忙看向沈苍生：“沈帅，您快劝劝元帅吧！”
沈苍生一阵犯难，他可深知萧凡性子，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冒险血性！
心意已决，如何劝得？
但还是尝试开口道：“不如由属下代替元帅，毕竟属下如今在羌军中的名声也是不小。”
“当饵的话，同样很香。”
“哈哈！”
萧凡笑着打趣道：“羌军现在都称我军为萧家军，可不是沈家军，沈兄名声再大，还能有萧某大？”
“定了的事便是定了，不必再言。”
“唉……”
沈苍生叹了口气，心中因想出退敌之策的喜意全无，只觉压力山大。
之前派徐烨为奇兵，算是以小博大。
可如今萧凡亲自出马，那无疑成了一场豪赌！
赢，依旧是泼天收益。
但输，同样也输不起……
又思虑了会儿，道：“不如让第一军随元帅一起，如此一来也算多一道保险。”
“对对！”
甘辽，蒋忠等人连连点头，可很快又被萧凡拒了。
“人不宜太多，万一羌军主帅是个死脑筋，依旧猛攻天阳关怎么办？”
“天阳关，关系到辽西全境几十万百姓的安危，分量比本帅要重得多。”
“到时候羌军知道本帅身边只有五千人，哪怕羌军主帅真是个死脑筋，想来也不会放过吧？”
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苦，“元帅既如此说，那属下不再多劝，这几日先好生养伤吧，带伤出征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好趁这段时间，末将可想办法尽可能多地消耗些羌军的有生力量，为此策再添些胜算。”
“至于元帅养伤期间就莫要再参战了，此歼敌之策宜快不宜迟，万一元帅再添新伤日程还要拖后。”
萧凡笑呵呵地点点头：“好，那接下来就劳沈兄费心了。”
话音刚落，众人紧绷起的神经弦还没松下。
“呜呜呜……”
“咚！咚！”
衍军进攻的号鼓声骤响，如闷雷般欲要撕碎这片寂静黑夜。
萧凡脸色一凛，肃然起身沉喝。
“众将！”
“在！”
沈苍生在内的众人齐刷刷站起身，脊梁笔挺，战意盎然！
“迎敌！”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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