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四十七分三十八秒
改良连续缝合的最后一针穿透腹膜。
针尖带着微微的弧度挑起深筋膜，林渊左手拉紧尾线，右手持针器在空中挽出两道利落的绕线圈。
打结，剪线。
腹膜腔的解剖死腔被彻底消除，切口内侧没有残留任何缝隙。
紧接着是肋骨对合。
粗大的不锈钢丝在林渊手中灵活得不可思议，穿过肋骨边缘，扭结、收紧、剪断、折叠埋入肌层。
胸壁与腹壁的分层缝合精度没有因为接近尾声而出现丝毫变形。
每一针的皮下间距，都稳定在精确的零点五公分。
皮内缝合线埋入皮下的刹那，林渊双手合拢，将器械整齐地排放在弯盘内。
啪嗒。
左手掌心拍在操作台侧面的红色止动电钮上。
头顶巨大的无影灯应声熄灭，两组常规白炽灯柔和地亮起。
大屏幕中央的红色倒计时骤然定格，跳动的秒数停留在了一个让人不敢呼吸的数字上：
47分38秒！
模拟人的监护仪屏幕上，波形图平缓而规律地铺展。
心率：82次/分。
血压：120/80mmHg。
血氧饱和度：100%。
中心静脉压：8cmH2O。
所有指标，全部精准回落至健康成人的最佳生理阈值。
整个主观摩大厅里，几十号来自全国顶级三甲医院的外科骨干，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呼吸声全部被压到了喉咙底下。
整整四十七分三十八秒。
单人进仓，面对国家级最高难度的A级胸腹联合贯通大出血模型，不仅完成了肺修补、膈肌重构、脾脏隐匿伤缝合，甚至在裸眼状态下吻合了小肠系膜两毫米的微动脉！
前三十三名考生里，包括周然和陈昊在内，及格者寥寥无几，平均耗时全在一个半小时以上。
而林渊，把这个被全军急救专家攻关组判定为两小时极限的特危模型，压缩到了四十七分钟！
周然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嘴巴半张着，眼神有些发空。
他知道林渊强，对抗赛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可他真没想到，这人在面对全军最高难度考核的时候，能强到这种令人窒息的程度。
旁边的陈昊双手无力地垂在腿侧，脊梁塌了下去，整个人瘫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闭合切口，惨然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种差距，根本不是多练几年就能缩小的……”
“我到底在较什么劲？”
高台上，评审组的三台主控电脑主机发出低沉的运算轰鸣声。
孙顾北手里捏着那支红色的打分笔，镜片后的双眼有些泛红。
电脑后台的各项扣分细则正在飞速结算：
术中切口选择：满分。
止血彻底度：满分。
隐匿病灶发现时机：满分。
微血管通畅率：100%，满分。
手术时间加权：满分。
孙顾北转头看向身旁的韩志国，声音带着沙哑：
“老韩，这成绩……怎么评？”
“按规矩评，系统怎么算，我们就怎么认。”
韩志国两手撑在发言台边缘，眼底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光芒。
老头子深吸了一口气，抓过桌上的麦克风。
沉重的电流麦声瞬间传遍整座大厅。
大屏幕中央的画面猛地切换，全场三十四名考生的成绩汇总大榜，自下而上刷了出来。
而在那张金色榜单的最顶端，一行加粗的黑色字体，刺得所有人目光发胀：
第一名：江城市一院，林渊。耗时：47分38秒。综合得分：97.2分！
第二名：江城市一院，周然。耗时：78分12秒。综合得分：84.0分！
第三名：武汉总医院，赵立。耗时：85分40秒。综合得分：82.5分！
第四名：上海瑞华医院，陈昊。耗时：81分05秒。综合得分：81.0分！
九十七点二分！
在以严苛、变态、挑剔著称的黑箱结业考核中，在全国三十三名骨干平均分只有五十六分的惨烈战场上，这个分数高悬在所有人头顶。
全场唯一一个破九十分的成绩。
“我的天……九十七点二……”
观摩席中间，一名来自北方的副高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
“A级场景扣了不到三分！那两点八分扣在哪儿了？”
孙顾北在台上接过了话筒，神色严肃：
“扣掉的两点八分，是专家组内部的微小分歧。有两位创伤评审认为，单人主刀选取长达三十五厘米的胸腹联合切口，组织损伤过大，围术期感染风险会上升零点三个百分点。”
孙顾北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有力：
“但我和韩将军一致认为，面对喷射性大出血和急性心包填塞，这是唯一能在三分钟内彻底暴露视野的保命切口。这扣掉的分数，不是他的失误，是外科流派之间保守与激进的理念差异！”
话音落下，厚重的气密铅门侧面发出机械锁舌弹开的脆响。
嘶的一声气阀泄压。
林渊推开厚重的金属门，迈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深蓝色洗手服前襟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双手已经摘下了无菌乳胶手套，修长的十指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血污。
在他踏出考场的瞬间，整个观摩大厅内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动静。
哗啦！
坐在最前排的十几名各大军区总院、省立三甲医院的主治与副高，齐刷刷站起了身。
紧接着，中排、后排，整整三十余名外科精英，全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拍响了巴掌。
下一秒，掌声如潮水般在大厅里轰然引爆，重重砸在大理石墙壁上，回音震耳欲聋。
周然扯着嗓子大喊：
“林哥！牛逼！”
掌声中，不少方才还带着傲气的外省医生，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实习生。
在外科界，资历、论文、导师背景固然重要，但能真正让人心服口服跪在地上的，永远只有那柄能在死神眼皮底下夺命的手术刀。
林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97.2分，心中暗自算计。
扣掉的两点八分果然是大切口的侵入性问题。
老派专家的思维向来求稳，但在那种血压崩塌的极限关头，稳就等于等死。
不过无所谓，第一名已经稳稳落袋，王林交代的差事，算是交了差。
站在过道旁的陈昊向前迈了半步，停在林渊身前一米远的地方。
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瑞华大外科顶梁柱，此刻腰背挺得很直，但头颅却低下了半寸。
“我输了。”
陈昊咬着后牙槽，声音有些哑：
“输得心服口服。换作是我，进仓十分钟，心电监护就会拉成直线。你刚才那几针微血管吻合……我这辈子没见过有人能裸眼做成那样。”
林渊停住脚步，看着他，声音平淡：
“你的颈部解剖很干净，只是最后关腹太急。急救不是百米冲刺，最后一针落定前，永远别以为病人脱离了危险。”
陈昊猛地抬头，看着林渊毫无嘲弄之意的神情，心头重重一震。
他没想到林渊不仅没有讽刺他，反而一眼指出了他在十八号考题中的致命失误。
“受教了。”
陈昊退后半步，正正经经地朝着林渊躬了躬身。
高台上方，韩志国迈步走下台阶，厚重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踏步声。
全场的掌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军界急救泰斗的身上。
韩志国在林渊身前两步站定，那张布满风霜的冷硬面庞上，嘴角第一次扯开了一抹极深的弧度。
他抬手，在林渊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三下。
掌风凌厉，力道沉得像是要把作训服拍裂。
“好！好小子！”
韩志国大声开口，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老子在基地办了十二期急救骨干进修班，带出来的博士、副高、主任医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老子今天才算真正开了一回眼！”
老头子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一个个平日在自己单位自命不凡，觉得基层医院出来的人没见过世面。今天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什么叫定海神针？这才叫定海神针！”
大厅里鸦雀无声，无人敢反驳一句。
韩志国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两名荷枪实弹的基地卫兵挥了挥手：
“去，把我的密码箱提过来。”
两名卫兵立刻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向后台。
孙顾北在旁边脸色变了变，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
“老韩，你真要把那个东西拿出来？那是部里……”
“部里个屁！”
韩志国瞪起眼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当年立这个规矩的时候，老部长亲口说的，只要有人能在黑箱A级大考里单人突破九十五分，这东西就归他！怎么，十二年没人拿走，就成死物了？”
孙顾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眼底却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期待。
台下的周然探着脖子，戳了戳林渊的胳膊，小声道：
“林哥，什么东西啊？看这架势，老韩头是要把家底都掏给你了？”
林渊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前方。
不到一分钟，两名卫兵捧着一只沉重的特制合金密码箱快步走回。
韩志国亲自上前，伸出粗糙的右手大拇指，按在指纹锁上。
滴的一声脆鸣。
液压卡扣弹开，厚重的金属箱盖被缓缓掀开。
在全场几十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韩志国伸出粗壮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天鹅绒内衬的凹槽中，捧出了一只覆盖着深红丝绒的雕花金盒。
金盒表面雕刻着缠绕的灵蛇与权杖，在无影灯的余晖下，散发着沉甸甸的金属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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