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黑箱仿真手术
铅门轴承咬合的闷响在大厅里回荡。
门头上四个白底大字透着森白的光线，把候考区几十号人的面孔照得毫无血色。
深蓝色的洗手服贴在身上，大厅里中央空调的冷风顺着领口直往里灌。
周然站在林渊半步开外，两只手下意识在裤缝上蹭了蹭，压着嗓子开口：
“林哥，我刚才瞄了一眼候考须知，这规矩简直要把人往死里整。”
林渊整理着手腕处的弹性袖口，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单人进仓，独立作业。”
周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里面不给任何预设病历，连伤情分类卡都没有。更狠的是没有器械护士，没有一助二助，连麻醉配药都得自己算好推注。外头大厅的大屏幕全程公映，三十台超清机位把切口细节放大到毫厘。诊断、开刀、关胸关腹，全流程独立闭环，这哪是考核，分明是把人脱光了拉到聚光灯下烤。”
旁边候考的几名外省主治医师面色灰白，有的咬着牙根，有的两只手插在兜里不停倒换重心。
外科医生不怕复杂的术式，怕的是未知。
平日在三甲医院急诊大厅，哪怕送来再重的车祸伤员，担架车后头至少跟着三个推车的护士，旁边还有麻醉科和二线副高压阵。
可在这个黑箱里，门一旦落锁，里头就只剩下一个人面对突发的血崩与停跳。
那种空无一人的压迫，能把平日练得滚瓜烂熟的解剖标志硬生生从脑子里抹平。
周然抓了抓后颈，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端详着林渊：
“林哥，说真的，你心里真的一点不打鼓？我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昨晚背到凌晨三点的失血性休克补液公式，这会儿都快忘干净了。”
林渊神色平和，视线落在气密门上方的倒计时红字上：
“有必要紧张吗？”
周然嘴角咧了咧：
“这还不紧张？全院通报李明辉之后，所有人都盯着咱们组呢。考砸了，外头那些嘴碎的指不定又要编排什么。”
林渊转过身，背靠着不锈钢扶手，语气听不出起伏：
“我这辈子唯独第一次在急诊科主刀切阑尾的时候手心出过汗。自那以后，再也没体会过紧张是什么滋味。”
周然咂了咂嘴，小声嘀咕：
“得，你这是纯粹的怪物属性，我等凡人比不了。”
裤兜里的手机在此时微弱地震了两下。
林渊侧过身摸出手机，屏幕界面上跳出沈小柠刚刚发来的微信文字，后头还跟着一个敲小鼓的动态表情：
“昨晚做梦，梦见你在台上拿了第一名，韩老将军亲自给你戴奖章呢！大英雄加油呀，回来请你吃大餐，不许掉链子！”
林渊眼底透出一抹淡淡的温和，手指轻按，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刚发出去，大厅广播发出一阵电流的滋滋声，随即被彻底切断。
所有考生的手机全部要求放入塑封袋上交，走廊拐角走来两名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将金属封存箱落锁带走。
“肃静！”
一声沉闷有力的暴喝在大厅前方炸响。
韩志国迈着大步走上高台，两只粗壮的胳膊撑在发言台边缘，花白的寸头如钢针般竖着。
在他身侧，基地专家评审组组长孙顾北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翻动着一份厚重的加密档案夹，神色严肃。
韩志国扫视全场，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规矩周然刚才差不多替我念过了，但有一点他没说全。”
台下几十名外科精英身子齐齐挺直，屏息凝神。
老头子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巨幅监控墙：
“里头的仿真系统，是国家级军医工程实验室最新落地的最高级别课题成果。里头每一个伤员的模型数据，全是由近年来真实边防战伤、特重工伤爆炸以及极危车祸病例实时重构出来的动态数据！也就是说，里头的人不是死板的代码，他会因为你的止血不彻底而发生不可逆休克，会因为你的切口偏离两毫米而切断肋间动静脉，最终导致多器官衰竭宣告死亡！”
这番话落下，大厅里的空气越发沉重。
“考核没有重来机会，心电监护拉成直线，系统立刻亮红灯淘汰！”
韩志国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旁的抽签摇号箱：
“三十四名进修骨干，一人一个签位。抽到几号，就排在第几个进场。箱子里三十四个红球，号码全随机，听明白没有？”
“明白！”
三十四道声音在大厅里稀稀拉拉地应和，底气明显不足。
韩志国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士气不太满意：
“大声点，当大夫的上手术台连嗓门都漏风，还指望手里握得住止血钳？排队，抽签！”
队伍在大厅中央缓缓挪动。
鞋底摩擦在大理石地面上，泛起阵阵沙沙的声响。
周然排在林渊前头两米远，走上前去将手伸进红漆木箱，摸索了片刻掏出一颗红色圆球。
球体翻转，上面印着清晰的白色数字：12号。
周然拍了拍胸口，退回到林渊身边，低声道：
“十二号，不算太靠前，能先看十一个人踩雷，算是个中签。”
紧接着是陈昊。
这位来自瑞华大外科的青年骨干面色凝重，走上前探手抓出一颗球。
18号。
陈昊看着掌心里的号码，眉头拧着，退回队列后下意识朝着林渊站立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未消的较劲意味，却没再多说半句废话。
林渊迈步走到木箱前。
韩志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道浓眉微挑，双手环在胸前，没吭声。
林渊神色从容，探手探入箱底，指尖碰触到一颗光滑的圆球，顺势带了出来。
圆球暴露在空气中，猩红的漆面上，清晰地刻着两个阿拉伯数字：34号。
“三十四号，全场压轴。”
记录员高声唱票，笔尖在花名册上迅速划下一道横线。
全场三十四名考生，林渊排在最后一个。
这意味着他要坐在大厅里，整整观摩三十三个高难病例的救治全过程，直到最后一刻才登台。
周然凑过来瞪大眼睛：
“林哥，你这手气......最后一个进场，前面的考题难度往往会随着系统自适应调整越来越刁钻，而且等五六个小时，精神消耗太大了。”
林渊随手将红球丢回回收筐里，神色如常：
“无所谓先后，早进晚进，题都在那里。”
高台上，孙顾北推了推金丝眼镜，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韩志国，压低嗓门：
“抽到三十四号了。老韩，你真打算启用那个特批题库？”
韩志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末排林渊挺拔的背影上：
“常规的胸腹联合伤和挤压综合征，测不出这小子的底。对抗赛时他一个人控三台监护仪的手法你我都看在眼里。要想看看王林这头老倔驴到底磨出了一把什么样的刀，就得用A级极端题库。”
孙顾北指尖在评审台上那份红色封面的文件夹边缘点了点，轻吸了一口气：
“A级胸腹贯通伤，内脏大血管多发爆裂合并严重心包填塞。这个模型自建库以来，军医大三个专家组在模拟推演里也只有百分之四十的救活率。对一个实习医生用这种标准，传出去部里那些老专家怕是要找你算账。”
“出了事老子担着。”
韩志国语气硬邦邦的，眼中透着一股狠劲：
“是真金还是镀金，放进炼丹炉里烧一圈就知道了。勾选A级，锁定三十四号考场预设。”
孙顾北摇了摇头，在平板电脑的后台界面上，指尖划过一道红线，在34号林渊的对应栏目后方，重重勾选了全场唯一一个猩红色的字母选项。
“考核准备就绪！”
主控台喇叭里传出尖锐的蜂鸣：
“请一号考生进场，其余人员入座观摩席，保持肃静！”
气密铅门侧面的机械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两扇厚达十五公分的金属门缓缓退开缝隙。
一号考生深吸一口气，提着空荡荡的双手，硬着头皮迈步踏入其中。
大厅顶端的巨幅显示屏嗡鸣作响，画面骤然亮起，心电监护仪的实时多导联波形图与手术室俯瞰视角，瞬间投射在每一名考生的视网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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