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陈昊的心悦诚服
正午十二点，综合保障楼一楼学员食堂。
不锈钢餐盘在打菜窗口撞击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空气里漂浮着红烧肉的浓香与炖土豆的腾腾热汽。
与往日壁垒分明的就餐氛围不同，今天的二号窗口前，气氛诡异得有些发黏。
“林组长，这边有空位！坐这边，风口凉快！”
“林医生，尝尝这个油焖大虾，我特意让师傅多盛了一勺，特新鲜！”
几个半小时前还在观摩席上冷眼旁观的外省三甲骨干，此刻端着餐盘，满脸堆着热络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主动把最好的靠窗位置让了出来。
刘冬端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米饭，大口嚼着烧肉，腮帮子鼓得老高，声音含糊却透着扬眉吐气：
“爽！真他娘的解气！林哥，刚才打汤的时候，二组那几个平时鼻孔朝天的省院副主任，居然主动管我叫刘老师！我这辈子头一回在省城专家面前挺直了腰杆！”
方宇航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不锈钢勺子，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九十五点四分啊！听说第二名的大区联队才拿了七十八点六分，咱们足足拉开了他们将近十七分！这在基地历史上听都没听说过！”
林渊坐在两人身侧，用筷子将餐盘里的青菜拨整齐，左手屈指在不锈钢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让唾沫横飞的周然和刘冬瞬间收住了话头。
“沉稳点。”
林渊抬了抬眼皮，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
“七十八点六分是人家的常规水平，咱们拿九十五分是因为配合卡在点子上，加了极限应急分。下午还有重症ICU的病理推演大纲，饭吃完了就去把体液复苏公式背熟。”
“得嘞，听林队长的。”周然嘿嘿一笑，赶紧低头扒饭，但眉梢眼角那股得胜的劲头怎么也压不住。
正吃着，食堂入口的光线暗了暗。
陈昊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作训装，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大厅莫名安静了几个节拍，不少目光暗戳戳投向他，带着审视与看热闹的玩味。
陈昊端着餐盘，打了一份素菜和一碗清汤，脚步在宽敞的过道里停顿了一瞬。
李明辉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神色阴郁，嘴里还在小声抱怨：
“陈哥，上午那场真不能怪你。那台假人的后腹膜参数绝对有问题，换谁上去也卡不住那个渗血点，分明就是主控室故意刁难咱们……”
陈昊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阴沉如铁。
“闭嘴。”
陈昊压低了嗓门，眼神死死钉在李明辉脸上：
“故意刁难？同样的参数，A1组在一分零四秒内把引流管顺进去了，我们在干什么？我们三个人在床头抢穿刺包，连器械盘都打翻了！”
李明辉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
陈昊胸口起伏了两下，目光越过几排餐桌，落在正慢条斯理喝着紫菜蛋花汤的林渊身上。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径直迈步走了过去。
周然和刘冬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手里的筷子下意识攥紧。
陈昊在林渊的餐桌旁站定，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边桌面。
林渊放下汤匙，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着他，神色淡漠。
“指令不清晰，是我的责任。”
陈昊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却异常清晰：
“我刚才去主控室看了录像复盘。你的动线没有任何交叉，三张床位全部在你的视线死角之外被照顾到了。对战创急救的理解，你确实比我高出一截。”
陈昊端着餐盘的手臂绷得极紧，脖颈处的青筋隐隐跳动：
“这一局，我心服口服。”
说完，陈昊没有等林渊回应，端着餐盘转身走向了角落里一张无人的空桌，脊背挺得笔直，但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已经被彻底碾碎。
周然瞪大眼睛看着陈昊的背影，嘴巴半天没合上，转头对着林渊低声道：
“林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瑞华的大少爷居然当众服软了？”
林渊把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淡淡道：
“他是医生，不是蠢货。能看懂录像的人，自然知道差距在哪。”
下午两点半，培训基地第一阶梯研讨大礼堂。
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前，韩志国脱掉了作训服，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医白大褂，手持激光笔站在讲台中央。
身后的大屏幕上，正是A1组上午抢救二号伤员时的同步俯瞰热力图。
“上午的对抗，很多人觉得不服气，觉得A1组是险胜，是凑巧。”
韩志国目光如电，激光红点精准点在热力图的核心交叉位置：
“看看这张动线图！四个人的移动轨迹没有出现哪怕一次无效折返！刘冬，一个基层骨伤科医生，为什么能把骨盆带一次性卡在大转子骨性标志上？因为林渊在发令的时候，直接给出了‘大转子第三刻度’这种绝对参数！”
老头子单手拍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如钟：
“一支真正顶级的医疗团队，强不强，从来不是看队长这块长板有多长，而是看他能不能把全队最短的那块木板带起来！林渊做到了带着全组一起做对！这就是断层十七分的真正原因！”
台下掌声雷动，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坐在后排阴影里的陈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中最后那一丝不甘，终于在这场彻底的复盘剖析中烟消云散，化作了对自身技术体系的深深反思。
研讨会持续到傍晚六点才散场。
夕阳将大礼堂外的梧桐树叶染成一片金黄，林渊避开围拢上来试图结交的各省主治，一个人快步穿过长廊，来到七号楼宿舍背后的花坛边。
晚风微凉，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
林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沈小柠的微信界面还停留在中午。
除了十几条各大医疗论坛的截图，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他的：
“大英雄，到底赢了没有呀？急死我了，我们急诊科的小护士们都在下注呢！”
看着那行带着小女孩娇憨语气的文字，林渊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指尖微动，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
“赢了，全场最高分。”
刚发过去不到三秒，对话框顶端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一条语音条弹了出来，林渊点开按在耳边，里面传来沈小柠银铃般雀跃的欢呼声，隐隐还夹杂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熟悉的呼叫铃背景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王主任今天走路都带风，逢人就说你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亲徒弟，连院长都被他拉着吹了半个小时！”
林渊眼底泛起温和的光亮，刚准备打字回复，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哟，林大组长，跟谁汇报战果呢，笑得这么荡漾？”
周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晃荡着两瓶冰镇北冰洋汽水，一脸坏笑地凑上前：
“让我猜猜，是不是江城那位天天给你发天气预报的小护士？啧啧，刚才面对韩将军夸奖都面不改色的林神医，动凡心了？”
林渊面无表情地熄灭手机屏幕，反手接过周然递过来的冰镇汽水，咔哒一声起开瓶盖：
“喝你的水，少废话。”
“嘿嘿，害羞了。”周然灌了一大口汽水，惬意地打了个气嗝，“不过林哥，咱们这回真是一战成名了。基地总共就剩九天培训期，等结业回去，咱们急诊科的门槛不得被进修生给踩烂？”
林渊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九天。
只要平稳度过剩下的高压重症推演，结业评优便再无悬念。
然而，在这个看似尘埃落定的黄昏，暗处的波澜早已悄然涌动。
当晚十一点四十分，七号楼宿舍。
整栋宿舍楼已经熄灯，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应急灯泛着荧荧微光。
林渊坐在单人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线翻看着明天ICU重症监护的病理生理教案。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爆发出一阵剧烈震动。
没有铃声，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经过多次转接的加密未知号码，来电显示的位置赫然漂移在一万公里之外的北美东部。
林渊眼神一凝，迅速划开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侧。
听筒里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呼吸声，只有电流轻微的嗞嗞声。
紧接着，远在大洋彼岸参加全球创伤外科学术年会的王林，压得极低且透着前所未有凝重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听筒深处炸开：
“林渊，把门反锁，听我说。”
王林的声音急促得近乎变形：
“协和急诊大外科的主任医师编制，今天下午绕过卫健委直选通道，直接空降到了你们基地的评审委员会办公桌上，指名道姓要卡死你的档案。”
“他们要强挖你，但有人不希望你活着走出体制的规则！”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775/5439981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