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前六关的绝对艺术
鞋底碾在防滑胶垫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林渊站在了一号解剖台前。
孙顾北的手指没有离开黑色的主控板，干瘦的指头往下一压，重置键跳动。
嘀——！
大屏幕上的红色秒表跳回零点，尖锐的长鸣在大厅里荡开。
周然在观摩区伸长了脖子，两只胖手在作训裤上蹭得沙沙响。
陈昊坐在塑料椅上，双臂搭在胸前，眼睛盯着林渊身侧的器械托盘。
刚才连闯七关，他自己小臂内侧的肌腱现在还在隐隐发酸。
高压连闯不是考背诵，是把骨头缝里的力气和神经反应压榨干净。
只要林渊手腕软上一下，黏膜传感器立刻就会亮黄灯。
“第一关，下颌骨后缩合并小颌畸形。”
孙顾北的声音在大厅广播里滑出来，不带温度。
机械传动杆收缩，假人的下巴向后缩进去大半截。
林渊右手伸向托盘。
他没有去拿带弯曲弧度的长柄喉镜，手指在台面上拂过，捏起了最普通的三号直柄镜。
左手拇指顶住假人的右侧下颌角，食指在下颌下缘一搭。
骨突位置、软组织回缩厚度、后移角度，三点在触碰的半秒内完成测量。
右手握镜斜向插入。
镜片侧缘擦着假人的右侧磨牙滑进去，挑起下颌骨的力道顺着力学支撑点向前微带。
不需要硬撬。
假人的咽腔顺着骨骼间隙自然张开。
七点五号导管贴着镜轴推入。
气泵运转，双肺充气指示灯亮起一片平稳的荧光绿。
【第一关通过，耗时二十二秒，黏膜压力零点八牛顿。】
观摩席上的几名主治医生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
赵树理闯这一关用了四十八秒，陈昊用了三十一秒。
二十二秒。
这等于器械进嘴没有任何调整，直奔目的地。
陈昊搭在胸前的手指动了一下，指节收紧。
“第二关，急性大咯血合并血块嵌顿。”
孙顾北眼皮没抬，指尖在控制台上敲击。
大团深红色的黏稠模拟血液混杂着块状凝胶，从假人咽喉深处涌了出来，屏幕上的内窥镜画面彻底变成一片浑浊的暗色。
林渊左手抓起粗口吸引管，探入口腔后壁，负压机发出抽吸的嗡鸣。
管道前端的胶液被扯开一条不足小指宽的透光缝。
在气管软骨环露出的零点一秒间隙里，林渊右手的导管没有等待视野彻底排空，顺着残存的气流声带反射区，带着十五度的向右倾角，直接滑下。
没有刮擦，没有停顿。
滴！
【第二关通过，耗时十八秒，黏膜压力一点一牛顿。】
周然的下巴差点掉在胸口上，眼珠子瞪得滚圆。
“盲……盲穿？这都能进？”
陈昊的双臂从胸前放了下来，手掌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第二关的血块具备物理阻力，强行盲穿碰壁概率极大，但林渊手里的导管却顺着黏液流动的走势贴壁而入，传感器连报警阈值的十分之一都没碰到。
孙顾北的右手食指在控制面板上略作停顿，直接拍下了第三个按键。
“第三关，寰枢椎不稳合并颈椎刚性固定。”
气阀锁死，假人的脖颈宛如生铁铸就，无法进行哪怕一毫米的仰伸。
林渊丢下普通喉镜，换上可视喉镜，手腕翻转。
镜身滑过舌根，导管贴着内侧导槽推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屏幕上的十字准星瞬间锁定声门裂。
推管，拔芯，打气囊。
【第三关通过，耗时二十四秒，黏膜压力一点五牛顿。】
“第四关，重度吸入性化学烧伤引发声门下急性喉痉挛，假膜阻塞。”
孙顾北的声音开始加重，指尖在第四个键位上重重一按。
这正是此前将包括赵树理在内数位骨干当场淘汰的杀手关卡。
假人的声门裂隙剧烈闭锁，灰白色的假膜把气道封得密不透风，监护仪上的血氧开始疯狂跌落。
林渊右手持细号导管，管头触及痉挛声带边缘。
他没有像赵树理那样发力向前顶撞，反而将导管向后微撤了三毫米，手腕悬停在半空。
秒表在飞速跳动。
三十秒。
三十一秒。
观摩席上有人忍不住低呼：“怎么停手了？血氧要掉穿了！”
林渊站在台前，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军工级模具的喉痉挛压力阀由微型步进电机驱动，每隔八秒会释放一次周期性的回弹泄压。
三、二、一。
假人喉部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弱泄气音。
就在电容感应器回弹的毫秒级缝隙中，林渊悬停的手指动了。
导管带着向右的自旋，破开假膜的脆性连接点，直接滑过声带后联合。
【第四关通过，耗时三十五秒，黏膜压力三点二牛顿。】
全场所有的警告指示灯，依然是一片宁静的墨绿。
零黄牌。
陈昊撑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手心已经满是油汗。
他看得懂林渊刚才的操作。
那不是碰运气，那是对这套高精仪器内部机械运转逻辑的绝对掌控。
“第五关，小儿气管重度狭窄合并声门下血管瘤破裂。”
孙顾北的手指没有停歇，再次下切。
留给通气的空间只剩下不足四毫米。
林渊甚至没有低头看操作盘，盲取了一根五点零号的超细导管，管芯抽出三分之一，指尖在管身中段一捻，导管前端自然呈现出三点五毫米的弧度。
进镜、挑起、穿越。
【第五关通过，耗时二十一秒，黏膜压力零牛顿。】
零牛顿！
导管完全悬空穿透狭窄环，未曾触碰气道侧壁哪怕一次！
“第六关，颈部贯通伤并气管部分离断，合并广泛皮下气肿！”
孙顾北猛然站起身，花白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硬冷的光芒，身前的控制台发出一声闷响。
假人的颈部迅速鼓起大片柔软的气囊，气道管腔严重歪斜移位。
陈昊闯这一关时用了一分四十八秒，几乎耗尽了心力。
林渊单手持纤支镜，手臂如标枪般笔直，光纤镜头刺入断端，在破碎的软骨组织中甚至没有寻找参照物，手腕顺时针轻切。
光纤导丝闪电般扎入远端气道，导管顺滑而下。
啪！
【第六关通过，耗时二十六秒，黏膜压力四点一牛顿。】
六关全破！
大屏幕上的总累计耗时，仅仅跳动到了两分二十六秒！
原本嘈杂的大厅内，此时连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周然站在过道边缘，嘴巴张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半天合不拢嘴。
陈昊坐在椅子上，原本挺直的后背慢慢向后塌陷，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有些颤动。
两分半钟。
六道绝杀关卡，在前序选手手里如同天堑，在这个规培医生面前，却被拆解成了一套精准平滑的工业流水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侥幸的试探。
那是绝对的技术鸿沟。
大厅的中央，孙顾北站在主控台后，掌心在控制台边缘抹了一道汗渍。
老头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浑浊的双眼里透出一股极深的阴鸷与兴奋。
他抬起手，掌心直接按在了控制面板底部的红色推杆上。
第七关与第八关的难度滑块，被他干脆利落地推向了最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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