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久别重逢


京市腊月的火车站,北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出站口人挤人,大包小包的旅客哈着白气往外涌。

荣臻臻踮着脚尖,眼睛死死盯着铁栅栏里头,生怕漏掉一个人影。

“来了!”身旁的沈聿恒突然出声,抬手指了指人群后面。

荣臻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陈青阳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大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两个网兜。

他身边的米热裹着一件厚实的红棉袄,怀里紧紧抱着个一两岁的小男娃。

她旁边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小辫子正是大女儿陈小麦。

“米热!”荣臻臻激动得破了音,拼命挥舞着手臂。

米热在人群里一抬头,隔着铁栅栏望见荣臻臻,脚步猛地一顿。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外挤。

两人在出站口的铁栅栏外头撞在一起,米热也顾不上怀里还抱着个娃,腾出一只手一把抱住荣臻臻,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

“臻臻!你可想死我了!”米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疆省口音,哭得直抽抽。

“我也想你,快让我看看。”荣臻臻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米热比三年前圆润了些,气色红润,一看这几年日子就过得顺心。

她低头看了看米热怀里那个小男娃,虎头虎脑的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这就是二小子吧?长得像青阳!”荣臻臻稀罕得不行,凑过去在这小子胖嘟嘟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小家伙也不认生,被亲得咯咯直笑。

荣臻臻又蹲下身,一把搂过旁边的小姑娘:“哎哟,咱们小麦都长成大姑娘了!还记得京市的臻臻姨不?”

陈小麦腼腆地笑了一下,小声叫了句“臻臻姨”,被荣臻臻捧着脸蛋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大口,小姑娘羞得脸都红了。

沈聿恒和陈青阳在旁边敬了个礼,两人相视一笑,重重地握了握手。

沈聿恒接过陈青阳手里的行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家!外头太冷了。”

回到南柳巷,炉子烧得旺旺的。

荣臻臻这几天备好的肉菜全端了上来,红烧肉、炖鲤鱼、木耳炒肉片,整整摆了一大桌。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热腾腾的饭菜香把外头的寒气全驱散了。

吃过晚饭,孩子们在炕上玩铁皮青蛙,荣臻臻和米热在灶房里一边洗脚一边有说不完的话。

到了睡觉的时候,麻烦事儿来了。

家里拢共就这几间屋子,小虎去跟怀言怀瑜挤了大通铺,空出来的屋子原本是给米热一家四口准备的。

沈聿恒本来已经脱了外衣准备钻进被窝,荣臻臻一把掀了他的被子。

“哎?”沈聿恒一脸懵。

“你今晚跟青阳去隔壁屋睡去,把铺盖卷抱过去。”荣臻臻指挥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沈副营长有些不服气。

“家里又不是没地方,青阳带着俩孩子睡那屋,我跟你睡这屋,这不正……”

“正什么正。”荣臻臻瞪他一眼,压低声音。

“我跟米热三年没见了,今晚我们要睡一个被窝,聊一整宿的体己话。你一个大男人搁这儿算怎么回事?快去!”

沈聿恒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赶出来的陈青阳,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陈青阳抱着枕头苦笑了一下,沈聿恒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抱着铺盖卷跟着陈青阳去了隔壁,留下两个女人在屋里。

门一关,米热立刻蹬掉鞋子,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荣臻臻的热被窝里。

两人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听着外头北风呼呼地刮,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好几年前在疆省招待所里的日子。

“你这被窝可真暖和。”米热感叹了一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着荣臻臻。

“臻臻,你走这三年,家属院可变了老些样了。”

“快给我说说。”荣臻臻侧过身子,眼睛亮亮的。

“赵婶子家的大孙子去年结婚了,赵婶子现在天天盼着抱重孙子呢。季大夫年纪大了,退下来了,不过还没回老家,就在医院后头弄了块地种菜。还有……”米热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白杨那小子,现在可出息了,升连长了。就是他媳妇秦晓燕天天嫌他不着家,三天两头追到营部去……”

荣臻臻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完了又问:“那……柳枝呢?有她的信儿没?”

米热摇了摇头:“她爹调走之后,就没动静了。不过前年听说北边牧区出了个挺厉害的妇科大夫,接生技术可好了。我们猜,八成就是她。”

荣臻臻听着,心里一阵感慨。

那个曾经在风雪里冻死的灵魂,那个被系统逼着跟她作对的柳枝,终究还是走上了属于她自己的路。

“别光说我了,说说你。”米热拿胳膊肘捅了捅荣臻臻。

“这大京市的水土就是养人,你看你,生了几个孩子了,这张脸还跟个没出阁的大姑娘似的。还有你这铺子,现在在咱们疆省都有人念叨呢。”

“你可别夸我了。”荣臻臻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大年初二这三个小兔崽子给我气得半死。”

荣臻臻把这几天怀言怀瑜离家出走、自己意外缝针、后来狠狠把他们打了一顿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米热听得眼睛瞪得溜圆,等听到荣臻臻抄起扫帚疙瘩把两个小子屁股抽开花时,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踢被子:“该!太该了!不过说真的,你打得好。你看我家小麦也有淘气的时候,陈青阳那个当爹的就知道惯着,每次都是我当恶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孩子的教育扯到柴米油盐,又扯回疆省那个小院里的点点滴滴。

外头腊月的寒风刮得院子里老石榴树哗啦啦作响,屋里的炉子偶尔发出一声炭火崩裂的轻响。

被窝里暖烘烘的,荣臻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臻臻。”米热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嗯?”

“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真替你高兴。”米热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当年你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来疆省找沈营长,我还想,这南方来的女人真可怜。可你看看现在,什么都有了……”

荣臻臻在黑暗里弯起了嘴角,伸手揽住米热的肩膀:“别光说我。你看青阳对你多好,儿女双全的。咱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嗯,长着呢。”米热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反正聊着聊着,屋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只有外面沉沉的夜色和偶尔被风卷起的雪沫子,证明着这个冬日夜晚的静谧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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