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故人来信


两个孩子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胖揍,好几天都没缓过劲来。

怀言和怀瑜这几天在家里走路都是岔着腿的,像两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到了晚上睡觉更遭罪,外头腊月的北风刮得窗户纸呼呼响,屋里虽说烧着炉子,可炕席硬邦邦的。

两个小子只能撅着屁股趴在厚棉被上,稍微一沾炕席就疼得呲牙咧嘴。

看着两个儿子这副惨样,荣臻臻心里的火气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心疼和自责。

那天晚上她确实是被吓狠了,下手不知轻重。

可她静下心来想想,孩子大年初二离家出走,归根结底是因为她这个当妈的这段时间太忙了,忙得连顿热乎饭都没给他们做连句贴心话都没顾上问。

于是,荣臻臻难得地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她把铺子里的事全权交给了陆远征和林巧,自己踏踏实实地待在家里,守着炉子陪孩子。

她亲自去供销社扯了厚实的灯芯绒布料,给怀言怀瑜一人做了一双新棉鞋,还带着三个小家伙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买了他们眼馋好久的铁皮青蛙和水果糖。

至于怀瑜那块写的“给双新鞋就回去”的破纸板,被她没收锁进了柜子里说是留着以后当证据,看他们长大了害不害臊。

这几天晚上,家里的炕头上总是弥漫着一股药油味。

荣臻臻拿热毛巾给两个小子敷屁股,看着那一片片青紫,自己眼圈也红了。

沈聿恒这几天在家里走动都轻手轻脚的。

他虽然心疼儿子,但更知道那天媳妇是急火攻心,这会儿要是替儿子说话,那纯粹是往枪口上撞。

不过,堂堂沈大营长到底没憋住。

每天晚上熄了灯躺在被窝里,他总要在荣臻臻耳边小声嘟囔。

“媳妇,我刚才去看了,怀瑜那屁股肿得老高,趴在那儿直哼哼。你说这大过年的两个孩子也怪可怜的……”

第二天晚上:“媳妇,我今天给怀言上药,这小子还嘴硬说一点都不疼。你看要不下次还是我来动手,我手黑点,打完了不伤筋骨……”

第三天晚上,沈聿恒刚又在她旁边念叨了一句:“你看俩孩子这两天趴着睡,下巴都快瘦尖了”

荣臻臻本来就因为自责而心烦意乱,被他这么一拱火猛地从热被窝里坐起来,一把抓过沈聿恒的胳膊照着那结实的肱二头肌就是狠狠一口。

“嘶——!”沈聿恒倒吸一口凉气,可他不敢甩手怕把媳妇甩下炕,只能硬生生挺着。

荣臻臻咬完了,松开嘴拿手背抹了一下嘴,瞪着他:“沈聿恒,你到底哪头的?我打的时候你不拦,打完你天天在我耳朵边念经,你是不是存心让我心里过不去?”

沈聿恒借着窗外的雪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上面两排清晰的牙印都渗出血丝了。

他哭笑不得地揉着胳膊看着气鼓鼓的媳妇,无奈地叹了口气长臂一伸把人拽进怀里:“行行行,我不说了。我这不是看你这两天因为这事儿饭都少吃半碗,想逗逗你嘛。打就打了吧,我沈聿恒的儿子,皮糙肉厚挨打是福气。”

荣臻臻被他这通歪理气笑了,拿拳头砸了他胸口一下,这事才算过去。

第二天沈聿恒到了营里,屋里炉子烧得旺,他把厚棉袄一脱,只穿着件军衬衣。

底下的连长进来汇报工作,一眼就瞅见营长胳膊上那两排结了血痂的牙印,眼睛都瞪大了。

沈聿恒面不改色地把袖子放下来,轻咳了一声:“看什么看,汇报你的工作!”

底下人憋笑憋得肚子疼,可谁也不敢问。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日子稍稍消停下来的时候,荣臻臻收到了一封来自大西北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又带着点急促,一看就是米热写的。

荣臻臻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看着看着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怎么了?”正在旁边给怀言剥冻梨的沈聿恒被她吓了一跳。

“米热要来京市了!”荣臻臻兴奋地举着信纸,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陈青阳正好有探亲假,她带着小麦,还有她家老二,一家四口都要来!信上说,算算日子大后天中午就能到火车站!”

一转眼,离开疆省都三年了。

这几年虽然一直通着信,但见字如面哪比得上真人相见。

更何况,信里提了一嘴,米热一年前又生了个大胖小子,荣臻臻还没见过呢。

“大后天?就剩三天了?”荣臻臻把信一折,瞬间从慈母变成了雷厉风行的女将军。

她转头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院子和几个还在炕上玩铁皮青蛙的皮猴子,立马开始发号施令。

“沈聿恒,别剥梨了!赶紧去把院子里的积雪扫了。小虎,小虎!”荣臻臻冲着隔壁屋喊。

小虎拿着钢笔推开门:“妈,咋了?”

“米热阿姨一家四口要来,得住好些天。你这两天受点累,把你的屋子腾出来,让给米热阿姨和陈叔叔带着弟弟睡。你抱着铺盖去里屋,跟怀言怀瑜他们挤几天大通铺。”

小虎虽然是个爱清静的大作家了,但一听是米热阿姨一家来,二话没说立刻回屋卷铺盖:“行,我这就收拾。”

荣臻臻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穿上厚棉袄,拿上钱包和票证就往外跑。

外头天寒地冻的,她一口气跑到了供销社和副食店,割了五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又拎了两条早就冻得梆硬的大鲤鱼,买了一大包干木耳、黄花菜,还特意去换了十斤白面。

接下来的三天,三号院里热火朝天。

全家总动员,连怀言怀瑜都没能幸免。

两个小子屁股好得差不多了,被荣臻臻指挥着拿热抹布擦窗户,踩在小板凳上,呼哧呼哧地干得满头大汗。

沈聿恒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还有屋里那厚厚一沓给米热家老二准备的小棉被、小棉袄,忍不住摇摇头.

笑着对荣臻臻说:“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要办喜事呢。”

荣臻臻把刚洗干净的红苹果放在炉子边烤着,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咱们在疆省过命的交情,三年没见了!再说了,我也得让米热看看,咱们在这京市扎下根了,日子过得好着呢。”

到了第三天下午,荣臻臻特意换了一身利落体面的新棉袄,带着沈聿恒,早早地就奔了火车站。

站在出站口,冷冽的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荣臻臻裹紧了围巾踮起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压压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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