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红眼病
荣臻臻给林巧和陆远征的每月应得分红,更是一分不差。
每个月结账时,她都会当着满桌人的面点清钱款,从不拖泥带水。
这铺子开了不到半个月,生意红火得连荣臻臻自己都没料到。
东单菜市场边上人来人往,那件碎花连衣裙和尼龙袜成了抢手货,小芳天天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荣臻臻看着账本上一天比一天多的进账,心里美滋滋的。
琢磨着等下个月赚了钱,再进一批南方刚出的折叠伞。
可红火的生意招来的不光是顾客,还有红眼病。
……
那天下午,荣臻臻正好没课在铺子里帮着理货。
小芳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婶子拿袜子,铺子里还有三四个客人,正低着头挑东西。
忽然,门口的光线一暗,两条个人影堵在了门框上。
荣臻臻抬头一看,是两个男人。
一个三十来岁,黑胖,穿着件敞着怀的军绿褂子胳膊上有刺青。
另一个瘦高个,脸上有块疤,叼着根烟。
两个人往门口一杵,也不进来。
就那么堵着,把铺子的光堵了大半。
小芳是个小姑娘,胆子小。
看见这架势,声音都哆嗦了:“同、同志,买东西里面请。”
黑胖子没理她,拿眼睛把铺子里的货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钱盒子,嘴角撇了撇。
瘦高个吐了一口烟圈,拿腔拿调地开了口:“哟,这不就是个私人的黑铺子吗?谁让你们在这儿做买卖的?有工商许可证吗?交税了吗?”
荣臻臻放下手里的货走过来。
这年头个体户刚起来,什么人都有。
这不砸场子的人就来了。
她脸上带着笑说:“这位同志,我们是正经在街道办登记过的,营业执照的底子在街道存着。税我们每个月按时去工商所交,收据都留着。您要是来买东西的,我们欢迎;您要是来查户口的,您得出示工作证……”
黑胖子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嗓门立刻拔高了:“嘿!你个娘们嘴皮子挺溜啊!我告诉你,你旁边那家‘红星商行’可是街道居委会亲戚开的!你在这儿抢生意,懂不懂规矩?”
荣臻臻这才明白,原来是隔壁新开了一家店,眼红她生意好来找茬的。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不露:“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我卖的东西新鲜、便宜,人家愿意买,这是老百姓自己的选择。您说的‘红星商行’要是东西好,大伙儿自然去他家的。”
那瘦高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阴阳怪气地笑了:“竞争是吧?行啊。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一片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摆摊的。”
他说着,伸手就去拿货架上一件连衣裙,拿粗糙的手指头捏着料子揉来揉去,嘴里还啧了一声:“这什么破布料,一扯就烂吧?”
荣臻臻眼神一变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攥住那瘦高个的手腕。
她这大半年跟着沈聿恒学了不少防身术,手上劲不小。
瘦高个被她捏得一愣,没想到这个看着秀气的女老板手上这么有劲。
“同志,这衣服您要是想买,付了钱您随便扯。要是光看不买,您别上手,揉脏了您赔不起。”
那黑胖子见同伴被拿住,立刻往前凑拍着柜台:“你敢动手?!”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喝声:“干什么呢?!”
沈聿恒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午后的阳光下直晃眼。
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儿刚从卫戍区开完会,顺路过来接荣臻臻,正好撞上这一幕。
他往荣臻臻旁边一站,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面前两个混子。
那黑胖子原本嚣张的气焰,在看见那身军装后“唰”地矮了半截。
这年头,在街上混的,最怕招惹的就是军人。
“同志,”黑胖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就是来问问,没别的意思……”
“问问?”沈聿恒冷笑了一声。
“堵门问话?还上手翻货?我媳妇这铺子,是政府批的个体户,正经买卖。你们要是对政策有意见,去市管会提;要是想捣乱,那就跟我去一趟派出所……”
瘦高个和黑胖子对视了一眼,哪里还敢再放半个屁。
拿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黑胖子还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连头都没敢回。
铺子里安静了。
几个挑东西的客人看完了这一出,反倒更踏实了。
有个婶子当场就把那件连衣裙买了,说:“荣老板,你这铺子有军人罩着,东西肯定没假。”
荣臻臻都有些好笑了。
晚上关了门,荣臻臻靠在柜台边上叹了口气:“这生意刚做起来,就有人眼红了。估计那‘红星商行’还有后手。”
沈聿恒走过去,捏了捏她的手心:“怎么?怕吗?”
荣臻臻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铺子我还真就开定了。”
……
隔壁的“红星商行”果然没消停。
明着来砸场子被沈聿恒吓回去之后,那帮人换了个路数,开始使阴招了。
先是荣臻臻发现,连着好几天的早上,铺子门口总被人泼一地的脏水。
碎菜叶子、烂煤渣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糊在门槛上,一开门就是一股馊味。
荣臻臻拿扫帚扫了好几回,问了周围邻居都说不知道谁泼的。
陆远征气得骂街,可没凭没据的,也不能怎么样。
紧接着,街道办那边也开始找麻烦。
一个姓孙的干事找上门来说是接到群众反映,“迎春百货”卖的东西“成分复杂”。
有些货来路不明,不符合规定,要让荣臻臻把进货凭证全交上去查。
荣臻臻把账本和进货单据摊在桌上,一样一样翻给孙干事看:“您瞅瞅,我每一批货都记着清清楚楚,可没有一点造假。您二话不说把我的货都收了,我这店还怎么开下去?”
“况且我们没有任何违法的行为,你也无权拿走我们的货。”虽然这时候的法律没有那么完善,但是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话确实让孙干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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