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乌龙

自从那一拳打出了鼻血之后，沈聿恒对荣臻臻倒腾买卖的事，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这人本来就迁就媳妇，加上心里也清楚家里的难处。

家里四个孩子要养，光靠他那点死工资确实不够宽裕。

荣臻臻脑子活泛又有分寸，只要不捅出大篓子，他也懒得再去深究。

只是每晚睡觉前，他都要板着脸嘱咐一句“注意安全，别露富”活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爷。

京市的夏天来得又急又猛。

才进了六月，太阳就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把胡同里的青石板晒得发烫，院里的老石榴树抽了新叶，浓密的枝叶遮出了一大片阴凉。

荣臻臻把屋里的竹帘子都放了下来，又在院子里泼了两桶井水，好歹压下去一点暑气。

桃子穿着件小红肚兜，光着脚丫在葡萄架下头追那只土狗；怀言、怀瑜嫌热，每人拿一把蒲扇，扇得蒲扇转得跟两架小风车似的。

荣臻臻乐得自在，跟陆远征约了周末来家里详细商讨。

周六一大早，荣臻臻就起来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又泡了一壶凉茶搁在石桌上。

她刚把纸笔摆好，一抬头，却看见沈聿恒正站在屋里那面小镜子前，把军装穿得板板正正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你穿这么整齐干什么？”荣臻臻疑惑地问。

“大热天的，不出门啊？”

“在家待客，总不能穿得松松散散的。”沈聿恒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正色道。

荣臻臻没多想，转头把怀言怀瑜和小虎打发出去，让他们带着桃子去胡同口树荫底下玩。

今天谈的是正事，几个孩子在院子里闹腾实在不方便。

快到晌午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沈聿恒几步走到院子里，伸手就去开门。

他今天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种既警惕又自持的军人威严。

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疙瘩，想着这“陆远征”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这名字，八成是个高高大大、脾气爽利的大老粗爷们。

一想到一个外男要和他媳妇在一个屋里关起门来谈生意，他心里就直泛酸水，这才特意换上军装打算给人家一个下马威。

门一拉开，沈聿恒正准备板着脸开口，结果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的，是个齐耳短发的姑娘。

这姑娘个头不矮，一双眼睛亮堂堂的，手里还提着一兜红彤彤的西红柿。

“你……”沈聿恒张了张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同志你好，我找荣臻臻。我是她同学陆远征。”姑娘爽朗地伸出手，声音清脆。

沈聿恒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呆滞地伸出手跟人家握了一下。

合着他折腾了一早上，对着镜子梳头换衣服，还想着怎么震慑一下这个“陆远征”。

结果人家是个大姑娘！

他之前还跟荣臻臻酸唧唧地说什么“一个男的怎么能随便进已婚妇女的家”

闹了半天，小丑竟是他自己。

荣臻臻从屋里迎出来，一把将陆远征拉进院子：“远征，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外头热。”

她转头看见沈聿恒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疑惑地推了他一把：“你发什么愣呢？”

“我……”沈聿恒干咳了两声，掩饰住满脸的尴尬。

“那个，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冰棍。”

说着，他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院门。

看着沈聿恒那副窘迫的样子，陆远征疑惑问荣臻臻：“你爱人刚才那是怎么了？”

“别管他，他脑子有时候不转弯。”荣臻臻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快笑疯了。

她哪能不知道沈聿恒这男人的小心思？醋坛子都打翻了，结果发现是个女的。

两人在石榴树下的阴凉里坐下来，将凉茶倒上。

荣臻臻把写好的那份计划拿出来，开始跟陆远征详谈。

“现在的高干家属院里，最缺的就是这种不用票的紧俏货。电子表小巧不扎眼，带回去说是南边亲戚送的，谁都想要。尼龙布做衬衫，夏天穿出去体面又凉快。这些我在胡同里已经试过水了，卖得极快。”荣臻臻指着纸上的条目，一项项分析。

陆远征一边听一边点头，她本身脑子就灵活，理解这些极快：“你负责在南方拿货，我在大院那边找销路。不过利润分成不能让你吃亏，货源是你冒风险搞来的，你拿七成，我拿三成。”

荣臻臻笑了笑，应下了。

陆远征这人爽快，不贪心，确实是个好搭子。

两人把事情理顺，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正说到兴头上，陆远征忽然停下了笔，皱起眉头。

“臻臻，货源和销路都好说。但现在咱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你怎么去南方？”陆远征看着她。

“这年头，买火车票得有单位介绍信。就算拿着京大的介绍信去了一次两次，时间长了，学校那边肯定要起疑。而且，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根本过不了火车站那一关。你怎么把大批的货带回来？那可是按投机倒把论处的。”

荣臻臻脸上的笑意也收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货没事，自己有空间。

她上次去南方，用的是“经济调研”的由头。

造假一次还行，总不能每个月都去调研。

没有单位开的介绍信，连火车的售票口都过不去，更别提这年头住招待所也要介绍信。

两人对着桌上那张纸，陷入了沉思。

“能不能找找关系，搞一张长期有效的，或者能随便填地点的空白介绍信？”陆远征小声问。

“这年头公章管得比命还严，谁有那个胆子给咱们开空白介绍信？弄不好那是要坐牢的。”荣臻臻摇了摇头。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外屋的门帘一挑，沈聿恒端着个油纸包、手里还提着两根快化了的冰棍走了进来。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稳重，把冰棍分给两人，看了一眼她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拉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刚才还说得热火朝天的，这会儿都哑巴了？”

荣臻臻叹了口气，把介绍信的困难说了。

她本来没指望沈聿恒能帮上什么忙，毕竟他是个最讲原则的军人，让他去搞弄虚作假那一套比登天还难。

可没想到，沈聿恒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咬了一口冰棍，眉头微微一挑。

“我当是什么事。”沈聿恒语气不咸不淡。

“介绍信的事，我给你们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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