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拳一个小沈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荣臻臻的心情好得快要飞上天了。

和陆远征搭上线，等于在京市这潭深水里抛下了一个极稳的锚。

陆远征家里那位刚恢复工作的老爹，不仅能提供最敏锐的政策风向，更是现成的高干家属销路。

那些大院里长大的姑娘媳妇，手里攥着钱和票，平时在百货大楼买不到合意的好东西。

只要有路子，根本不愁卖。

一进院门，荣臻臻看李寡妇正带着桃子蹲在院子里挖泥巴，怀言怀瑜在后院逗那只从胡同口捡回来的小土狗。

她心不在焉地跟孩子们打了个招呼，一溜烟钻进了里屋。

她把门一掩，从空间里摸出那支用了半截的钢笔，吸满墨水，又在桌上铺开一张从学校带回来的横格纸。

现在这年头，做这种私底下的买卖，最忌讳留字据。

但她的脑子里装着一套完整的商业逻辑，进货的品类、成本核算、利润分成这些要素都十分清晰。

还有陆远征那边的销售途径，不列个清清楚楚的计划，她心里不踏实。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电子表南方进货价五元。京市定价十五元，给陆远征留出三块的抽成空间……”

“尼龙布截成衣料卖，论尺算利润翻倍。”

“下一步，得摸清南方那边的成衣款式，找找有没有旧衣服翻新的路子，京市现在管得严，太扎眼的布料不能大批量进……”

荣臻臻写得太入神了。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本钱还能压出多少。

根本没注意到，外屋的门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沈聿恒今天提前下班了。

他刚踏进屋的时候，就看见荣臻臻趴在桌子上，一张脸快贴到纸上去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本来没想抓个现行，可走近两步目光越过荣臻臻的肩膀，扫到了纸上那几个明晃晃的字眼。

“进货”、“利润翻倍”、“抽成”……

这哪是什么经济调研报告？

这就是一张赤裸裸的投机倒把的内容单子，而且上面还赫然写着陆远征的名字。

这一看就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沈聿恒这几天心里本来就憋着事。

媳妇去南方不跟他报备，倒腾东西瞒着他，现在还跟什么陆远征合伙做生意。

他这个当丈夫的，成了这个家里最后知道消息的外人。

沈聿恒的脸色有些阴沉，忍不住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哼……”

这一声轻哼，在安静的屋里简直如平地一声惊雷。

荣臻臻本来就心虚，满脑子都是投机倒把的事，这猛然听见背后一声冷哼，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

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这几天为了南方走货防身，她跟着小虎在院子里瞎练了几招防狼拳，这会儿完全是本能反应。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急转身，右拳带着风朝着身后人的面门就抡了过去。

沈聿恒是侦察兵出身，按理说躲这一拳易如反掌。

可他这会儿光顾着生闷气了，脑子里想着怎么训她，沈聿恒对荣臻臻的拳速完全没防备，更没料到媳妇会直接动手……

“砰！”

实打实的一记重拳，不偏不倚正中沈副营长那高挺的鼻梁。

沈聿恒闷哼了一声，高大的身躯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直接撞在了门板上。

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只觉得鼻头一酸，紧接着一股热乎乎、腥呼呼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荣臻臻一拳挥出去，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整个人都傻眼了。

“聿……聿恒？！”

她惊呼一声，赶紧凑上去：“你、你怎么站这儿不出声啊！”

沈聿恒拿开手，鼻血正顺着人中往下淌，染红了领口。

他堂堂卫戍区副营长，在戈壁滩上跟特务拼刺刀都没受过这么憋屈的伤。

他瞪着一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半天憋出一句话“荣臻臻！你、你长本事了！！打起我来毫不客气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进贼了！”

荣臻臻急得手忙脚乱，赶紧从桌上去拿卫生纸“快仰头！仰头！”

沈聿恒一甩手，气呼呼地仰起头，拿纸堵着鼻子。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气又委屈：“进贼？？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荣臻臻拿湿毛巾给他擦下巴上的血，一边擦一边心虚地瞟了一眼桌上那张纸，赶紧伸手把它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你别动，血还没止住呢。走走走，去炕上坐着仰头。”荣臻臻把他扶到炕沿上坐下，拿冷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沈聿恒仰着头，鼻孔里塞着两团白纸，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他这会儿气急败坏，可鼻血还在往下流，只能任由荣臻臻摆弄。

等血慢慢止住了，他把纸团拽出来一扔，黑着脸看向荣臻臻。

“你兜里那张纸，拿出来。”他闷声道。

荣臻臻磨磨蹭蹭地把那团纸掏出来，展开抚平了递到他手里。

沈聿恒低着头看了一遍。

他虽然不懂什么成本核算、市场缺口，但“南方进货五元，京市卖十五”这种算术题他还是看得懂的。

他看完，抬头看着荣臻臻。

“你跟那个陆远征搭伙，准备干这个？”

荣臻臻点了点头，坐在他旁边拽着他的袖子：“聿恒，我本来打算等晚上再跟你慢慢说的。这不刚写完，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

“怎么开口？”沈聿恒气笑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这么开口？一拳干翻你男人？”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走路没声音的！”荣臻臻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沈聿恒深吸了一口气，打也打不过，骂也舍不得，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

他盯着荣臻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臻臻，我不是不让你赚钱。你想赚钱，我知道。但是你想干什么，你得跟我透个底，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啊？”他闷闷地拉过荣臻臻的手，捏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

“你这样瞒着我，找别人合伙，你知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不是滋味？我是你丈夫，你连这点事都不跟我商量……”

荣臻臻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那一拳，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她凑过去，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我是怕你那身军装受牵连嘛。你要是不怕，我以后每次进货都先跟你报备，行不行？”

沈聿恒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只是他仰着脖子，鼻孔里隐隐还有血腥味，那副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荣臻臻看着看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沈聿恒瞪她。

“不笑了不笑了。”荣臻臻赶紧捂住嘴，可眼里全是笑意，“晚上给你炖肉补补。”

沈聿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是彻底认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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