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心思

“哪儿的事啊！”荣臻臻拿着锅铲的手一顿。

随即飞快地翻了两下锅里的肉，故作镇定地扯出一个笑脸“我这不是去南方看了一圈，觉得那边东西便宜嘛。刚好碰上个好说话的售货员，处理了一批有点瑕疵的尼龙布头，我就顺手买了点回来……”

“至于这肉，是我把以前攒的工业券跟李嫂子换了点钱。你别整天胡乱想，跟审犯人似的审我……”

沈聿恒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小骗子。

但他没拆穿，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去外屋帮孩子们摆碗筷了。

可沈聿恒是谁？

他那可是正儿八经在部队学过侦察、还抓过特务的尖子兵。

荣臻臻这点蹩脚的伪装，在他眼里简直漏洞百出。

这几天沈聿恒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开始“侦察”了。

南柳巷的街坊们大多是在四合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京市人，平时穿的都是灰蓝黑的老粗布。

可这几天，沈聿恒在胡同口进进出出，眼睛一扫，就察觉了不对劲。

隔壁老王家那个刚上初中的小子，手腕上突然多了一块塑料壳的电子表，天天显摆，连睡觉都戴着。

前院刘大爷家的大儿媳，以前成天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这两天竟然换了一件亮闪闪的鹅黄色尼龙布衬衫。

连李寡妇出门，手里都撑着一把能折叠的洋伞，京市百货大楼里可没见过这种款式。

这些东西，全是南方沿海那边新近才流行起来的稀罕物。

……

沈聿恒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再一联想荣臻臻去南方“调研”一个星期，回来就大鱼大肉，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可他心里没有抓到妻子把柄的得意，反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她为什么要瞒着他？

他们以前在疆省的时候，不管多难，她都会把心里话掏给他听。

现在进了京大，她见识广了，认识的人多了，是不是觉得他这个当兵的丈夫死脑筋？觉得跟他商量不通，干脆就把他排除在外了？

难道……是被外面那些青春洋溢、懂浪漫的年轻小伙子迷了眼睛，连家都不想顾了？

沈聿恒越想越心塞，晚饭都少吃了半碗。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小虎从学校回来拿换洗衣服。

沈聿恒趁着荣臻臻去李寡妇家送东西的空当，把小虎拽到了院子的石榴树底下，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半晌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小虎，你跟爸说实话，你妈在你们学校，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走得特别近？”

小虎正抱着半个大苹果啃，闻言差点没噎着，瞪大了眼睛：“啊？什么人？”

“就是……男同学，或者年轻男老师之类的。”沈聿恒脸皮有些烫，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妈平时在学校里，跟谁关系好？”

小虎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啊。我妈每天上完课，要么在图书馆查资料，要么就急匆匆地往家赶。她连宿舍都没住，哪有功夫跟别人瞎搭讪？爸，你想啥呢？”

沈聿恒抽着烟没吭声，眉头依旧拧成一个疙瘩。

小虎看了看他的脸色，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爸，你是不是觉得妈有事瞒着你？是不是因为南方倒腾回来的那些东西？”

沈聿恒夹烟的手一顿，抬眼看他：“你知道？”

小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可看着沈聿恒那副既郁闷又憋屈的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凑过去小声说：“爸，妈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她那是怕你担心，又怕你受牵连。你现在在卫戍区，上面抓纪律抓得严，她哪敢大张旗鼓地告诉你她在倒腾那些东西？”

沈聿恒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在鞋底碾灭，声音闷闷的：“我是她男人。天塌下来我顶着，她这么瞒着我，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指望不上了？”

小虎哭笑不得：“爸，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妈还念叨着等攒够了钱，要给咱们买个大院子呢。她心里全是你和弟弟妹妹……”

是嘛……

这边沈聿恒还在跟自己那颗酸溜溜的心较劲，另一头，荣臻臻根本无暇顾及自家男人的那点“小情绪”。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生意做大。

靠李寡妇在胡同里零敲碎打地卖，终究成不了气候，而且太扎眼。

她需要一个盟友。

这天下午，京大经济系的阶梯教室里，老教授正在讲苏联的指令性经济。

荣臻臻一边听着课，一边目光却落在了坐在斜前方的一个女同学身上。

那女孩叫陆远征，名字听着像个男的，其实是个高挑干练的姑娘。

她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脚上蹬着一双翻毛皮鞋，齐耳短发，打扮得利索不羁。

据说她父亲是部委里的一个老干部，“文革”的时候挨过整，前两年刚恢复工作，现在有些实权。

最重要的是，荣臻臻发现陆远征的眼光很毒辣。

前几天在图书馆，荣臻臻随便翻了一本讲西方经济学的内部参考，陆远征正好坐在对面，两人聊了几句。

这姑娘对所谓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接受度极高，不仅不觉得那是毒草，反而觉得里面大有门道。

下课铃一响，荣臻臻主动凑了过去，拿着一张刚抄好的笔记。

“远征，这几道题你听懂了吗？我刚才走神了，借我看看你的笔记呗。”

陆远征爽快地把笔记本推过来：“拿去看。老师讲的那些苏联模式相关内容都是老生常谈，我也没怎么听。”

荣臻臻翻着笔记，状似无意地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觉得，光在课堂上学这些死理论没什么用，真想知道经济怎么运转的，还是得去南边看看。现在南方那边挺热闹的，我前几天去了一趟，那街边上的东西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陆远征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凑近了些：“你去了？我听说现在广州那边管得没那么严了，真有人私下做生意？”

“不光有，而且赚的很多！”荣臻臻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小小的。

“远征，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做点什么？”

“做什么？”

“我负责去南方搞紧俏货，你在京市找销路。你家里那边的机关大院，大嫂子小媳妇手里有钱有票，正是最好的买家……”荣臻臻神神秘秘地说。

陆远征愣了一下，盯着荣臻臻看了几秒。

换作别人，说这种话肯定要被当成疯子，但陆远征偏偏就吃这一套。

她家里虽然恢复了工作，可底子早就掏空了，她自己也正琢磨着怎么挣点钱补贴家用。

“你敢干？”陆远征挑了挑眉。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荣臻臻笑了笑。

“你要是敢，我下午就把货单子给你列出来，你看看能卖多少。”

陆远征伸出一只手：“行。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绝不能惹麻烦。”

荣臻臻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不跟你干那种没脑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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