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巨款

火车到京市的时候，正是傍晚。

荣臻臻背着那个军绿色帆布包，一路挤下站台。

北风一吹，带着煤烟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她才算彻底活了过来。

好累！

这趟南下简直像做贼，好在都安然无恙地带回来了。

她倒了两趟公交又走了一段胡同，推开南柳巷那扇红漆木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刚迈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我回来了”，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聿恒穿着一件旧毛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皱着眉头，一张脸拉得老长。

“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怒气。

荣臻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一个笑：“哎，回来了。你不是在基层拉练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家了？”

“调研结束了？”沈聿恒没接她的话茬，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跟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

“京大组织的调研，一去就是一个星期?连个音信都没有。你们学校是去调研还是去与世隔绝了？”

“我也没去多远，就在南边转了转。”荣臻臻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去多远？”沈聿恒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现在胆子肥了，去那么远的地方，连个电话都不往卫戍区打一个？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要不是小虎拦着，我早就去找你了！”

荣臻臻知道理亏，赶紧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软着声音顺毛捋：“哎呀，是我考虑不周。可这年头出趟门多难啊，邮电局打个长途得排大半天的队，还要登记。我跟着学校的队伍走，集体行动真没顾上。你别生气了，我下次要是再出门，一定先给你打个电话汇报，行不行？”

沈聿恒冷哼一声，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可面上还端着点架子：“你这一趟到底去干嘛了？带了这么一大包什么破烂回来？”

“就是一些经济学的资料，南方那边的小商品样本，带回来做研究用的。”荣臻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推着他的后背往屋里走。

“走走走，我都饿死了，家里有饭没？”

沈聿恒被她推着进了屋，虽没再多问，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不信，但我先放你一马”。

第二天一早，沈聿恒黑着脸去了卫戍区。

荣臻臻送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立马把院门闩上转身回了屋。

嘿嘿嘿！

她从空间里把那些东西掏出来，十只塑料壳的电子表、一捆闪光的尼龙布、还有几把折叠伞，花花绿绿地铺在炕上。

这些东西在现代送人都没人要。

但在1977年这些东西可是稀罕物。

但是她不能自己出去招摇，得找个中间人。

荣臻臻包了两只电子表和几尺尼龙布，揣在怀里推开了隔壁李寡妇的家门。

李寡妇正在纳鞋底，一抬头见荣臻臻神秘兮兮地进来，还顺手把门关上，愣了一下：“荣同志，这是咋了？”

荣臻臻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说：“李嫂子，不瞒你说。我有个远房表舅在南边海港上跑船，弄了点外面的紧俏货。我想着咱们胡同里的大嫂子小媳妇，谁不想给家里男人扯块体面的料子，或者弄块不用上弦的表？我弄了点来自己家用不完，想问问你，有没有相熟的街坊想要？”

李寡妇一听到“外面的紧俏货”，眼睛都直了。

她拿起那只电子表，摸着塑料表带，指着里头一闪一闪的数字，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我的个乖乖，这表连发条都不用上？南方现在都兴这个了？荣同志，你开个价这只给我留着，我给我娘家弟弟弄一只，他下个月相亲，正缺个撑门面的东西呢！”

“十五块钱一只。”荣臻臻报了个极低的价格，本钱五块卖十五，翻了整整三倍。

“值！太值了！”李寡妇连声答应，爽快地掏了钱。

她又摸了摸那块滑溜溜的尼龙布，“这料子，做件衬衫在街上走，得把人眼馋死。”

“料子八毛一尺。”荣臻臻指了指剩下的。

“李嫂子，你在咱们这片人头熟，能不能悄悄帮我牵个线？我不好直接出去摆摊，怕惹麻烦。你帮我卖，卖出去一件，我单独给你算一毛钱的抽成。”

李寡妇一听有钱赚，二话不说，拍着胸脯就应下了。

当天下午，李寡妇就揣着东西串了两家门，不到晚饭功夫，那两只电子表和几尺料子就被院里的几个大嫂子抢破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荣臻臻就像个地下党。

李寡妇在胡同里放风试探，找准了买家，晚上等天黑了，荣臻臻再带着东西去交货。

一个星期的功夫，十只电子表全出了手，尼龙布被裁成一块一块卖了个精光，连那几把折叠伞也被准备开春走亲戚的街坊以六块钱一把的价格抢走了。

等最后一把伞交出去，荣臻臻晚上插上门，坐在灯底下数钱。

五颜六色的大团结、刚发行的外汇券，还有厚厚一叠工业票和布票。

一百多块的本钱，硬生生滚成了四百多块。

这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挣三四十块钱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荣臻臻把钱和票仔细分好，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空间最隐秘的角落里。

她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甜得直冒泡。

果然，只要胆子大，在这个遍地黄金的过渡期，根本不愁赚不到钱！

晚上，沈聿恒难得没被拉练绊住，准时回了家。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灶房里，荣臻臻正拿着锅铲在大铁锅里翻腾。

锅里炖着满满一锅红彤彤的红烧肉，颤巍巍的肥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旁边的盘子里，还搁着刚买回来的大白面馒头。

沈聿恒解开领口的扣子，走进灶房盯着那锅肉看了半天，眉头挑了挑：“今天什么日子？怎么舍得买这么大一块肉？”

“你那拉练不是结束了嘛，给你补补。”荣臻臻笑眯眯地拿筷子夹了一块瘦肉，转身塞进沈聿恒嘴里，“尝尝，烂糊没？”

沈聿恒嚼了两下，肉香在嘴里化开，确实解馋。

可他吃完了，眼神却慢慢变得犀利起来。

最近家里伙食明显变好了，前天是鸡蛋羹，今天是红烧肉，还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一套新文具。

沈聿恒被荣臻臻糊弄过去归糊弄过去，但他好歹是个管着几百号人的营长，脑子可聪明了。

他靠在灶台边，看着荣臻臻在锅台前忙活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臻臻。”

“嗯？”荣臻臻拿铲子拨弄着锅里的肉。

“买肉的钱，哪儿来的？”

荣臻臻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你走之前，咱们家铁盒子里还剩多少钱，我心里可是有数的……”沈聿恒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探究。

“你去了趟南边调研，回来又是买肉，又是给孩子买东西，别是去南边发了什么横财吧？”

灶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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