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南下
荣臻臻越想越坐不住。
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南方那些摊位上堆成小山的电子表和尼龙布。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直奔系办公室跟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理由说得很正当，老家来了电报，有个远房亲戚病重得回去看一眼。
辅导员看她平时成绩拔尖，也不怎么请假，大笔一挥就批了。
出了校门，荣臻臻转头去了小虎的宿舍楼。
“小虎，妈得去趟南方，一个星期左右……”她把小虎拉到走廊尽头，压着声音交代。
“这几天你受累回家里住，看着弟弟妹妹。李婶那边我打好招呼了。你爸这几天正好下基层拉练，你别说漏了嘴，就说我学校组织去南方做经济调研了。”
小虎如今也是大学生了，个子比荣臻臻高出一大截，他一听她要一个人跑去南方，心里有些不赞同：“妈，你一个人？现在南方乱得很，投机倒把抓得严，你万一……”
“妈心里有数，就看一眼行情，不干出格的事。”荣臻臻拍了拍他的胳膊，把写好的纸条塞进兜里。
小虎望着自己的妈，也只能点头。
瞒沈聿恒这事，她心里其实也打鼓。
这男人骨子里是个顶天立地的军人，最见不得那些倒买倒卖的事。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揣着全家攒的一百多块钱和几斤全国粮票，跑去广州的高第街“投机倒把”，估计能气死。
所以她特意挑了他不在家的空档，只在桌上留了张“学校组织调研”的纸条，便背上一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包，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1977年夏天，火车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过道里全是大包小包，行李架上塞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空气里混着汗味、旱烟味和劣质白酒的味道。
荣臻臻买的是硬座，旁边坐了个去探亲的大姐，对面是个戴眼镜、怀里死死抱着一台收音机的年轻小伙。
这年头出趟远门，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荣臻臻兜里揣着自己伪造的京大开的调研介绍信，一路上遇到乘警查票查证明，心里都直打鼓。
好在介绍信的大红公章比什么都管用。
三天三夜，火车咣当咣当地过了长江。
越往南走，天越热，车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水汽蒙蒙的绿。
到了广省境内，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海腥味。
一下火车，荣臻臻先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落脚。
第二天一早，她就顺着打听到的路摸到了高第街。
1977年底的高第街，已经悄悄变了样。
虽然墙上还刷着“打击投机倒把”的大标语，可街两边的巷子里、人家的院墙根底下，已经有人拿块塑料布铺在地上，偷偷摸摸地摆起了摊。
摊子上摆的，大多是从香省那边水客带过来的货品：电子表、折叠伞、计算器、尼龙布料，还有印着大美女的挂历。
荣臻臻留了个心眼，她把帆布包抱在胸前，装作闲逛的样子挨个摊子看过去。
电子表是最多的，塑料壳子，带子很薄，但在内地绝对是稀罕物。
她看中了一个摊位上的货，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睛精得很。
“同志，这表怎么卖？”
“五块。”摊主伸出个巴掌“没票，一口价。”
五块。
荣臻臻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京市百货大楼里一块最便宜的上海牌手表也要一百多，还得要工业券。
这五块钱的电子表要是带回去，只要找到对的人翻三四倍卖出去都有人抢破头。
她从包里数出五十块钱，买了十只电子表。
又去别的摊位，花三十块钱进了几十尺那种闪着光的尼龙布，还有几把折叠伞。
钱花得如流水，一百多块钱的本钱一下就去了大半。
她不敢多买，一是没那么多钱，二是有些害怕。
她现在有了家庭，顾虑有些多。
把货扔到空间里，松了口气。
可她刚提着包挤出高第街的巷口，迎面就撞见两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上下打量了荣臻臻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鼓鼓囊囊的军绿包上。
“从哪儿来的？包里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荣臻臻的心里猛地一跳。
这年头，联防队查私货根本不需要搜查证，把你带到办公室一关，通知单位来领人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还好自己有个空间……
“同志，我是京市来的大学生，来搞经济调研的。”荣臻臻强作镇定，从口袋里掏出京大的介绍信递过去。
那人接过介绍信看了看，脸色缓了缓，但眼睛依旧没离开她的包：“调研？调研什么？包里这么鼓，装的什么？”
“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点儿调研笔记。”荣臻臻没敢躲闪，她知道这种人眼睛毒，你一躲他就认定你心里有鬼。
“打开看看。”那人一扬下巴。
荣臻臻知道东西在空间里也就放心大方的拿东西。
她先掏出了一本印着京大抬头的笔记本，翻开后里面全是她密密麻麻抄的经济学笔记。然后是一件旧衣，一件换洗的外套。
“同志，真的是学生。”荣臻臻仰起头，摆出一副无辜又局促的模样。
“这年头出趟远门不容易，想给家里带点土特产……”
那联防队员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包里露出来的毛衣和书本，大概觉得这个文文弱弱的年轻女学生不像是个胆大包天的倒爷。
“行了行了，收起来吧。”那人把介绍信塞还给她，挥手赶人。
“现在政策紧，不要到处乱跑，早点回京去。”
“哎，谢谢同志。”
荣臻臻把包拉好，背在肩膀上转身走进人群。
只要有货，京市那边她自然有办法销出去。
李寡妇认识不少街道上的大嫂子，刘婶子家那口子也在后勤上有熟人。
只要小心点，一块电子表赚个十几块，这些货出完她的本钱就能翻上几番。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包抱紧在胸前，迈开步子朝火车站走去。
南下这一趟，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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