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是会笑的
进了内院，谢景怒瞪程瀚武：“你跟进来做甚！”
程瀚武不语，盯着地板目不斜视。
对这个曾经的友人，他是有愧的，所以想跟着听一听，看在哪方面能补偿他。
他不说话，谢景更气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江岁开口：“谢公子是有福之人。”
谢景：“？”
程瀚武：“？”
谢景想，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是会笑的。
他语气不明：“姑娘让我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还是说，你是他请来的说客？”
他连和程瀚武掰扯的力气都没了，转身要走，江岁又道：“谢公子六亲缘浅，也正因此，才能留下一命。”
谢景脚步顿住，回过头来，双眸通红，像是被关在牢中的困兽。
“若是这样的福分，我宁可不要。”
他声音嘶哑。
无人能懂他三日之内，看着身边最重要的亲人离自己而去的悲痛。
若不是父亲临死前抓着他，要他一定要活下去，要光耀谢家门楣，他早就去寻他们了。
程瀚武双手紧握着，掌心的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我说的不是谢公子以为的那样，谢家人，一个也没死。”
谢景和程瀚武同时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岁。
“不可能！”谢景死死咬着下唇，唇畔没了一丝血色：“我亲眼瞧见了他们的尸体，尸身都是我亲自入殓下葬的！”
“江姑娘此话当真？他们在何处？”
程瀚武迫不及待发问，谢景勃然大怒：“有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来问他们的下落？！”
“莫不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诓骗我！”
程瀚武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人家早就知道真相了，妹宝别多此一举啊。】
【就是，而且这也是他故意的，等着和他们里应外合呢。】
【这人心狠手辣，要是让他知道女主知道真相，使尽浑身解数也得把女主杀了！】
【女主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事情告诉男主。】
【是啊，只要给了男主台阶，男主马上就能吻上来！】
江岁：“……”
谢景若是心狠手辣，就不会看到从东越回来的家人们，满心欢喜上前去认亲，被活活打死了！
想起她离开马车前听到的话，江岁眼眸一沉。
宋熙辰也知晓此事，那么他要做什么？
谢宅有什么是他需要的？
“听我说，”江岁按住谢景的肩，声音带着莫名的穿透力和信服力：“他们诈死，是为了去东越，他们早就串通了东越的王室，而你，是他们的弃子。”
谢景瞳孔骤然缩紧。
“谢宅有东越的奸细，今夜，太子会派人血洗谢府，不要回去！”
别说谢景，就连一旁听着的程瀚武都宕机了。
两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一样直挺挺地站着。
程瀚武最先回过神，看着谢景的眼神里满是不忍和怜悯。
若真如江岁所言，那谢景这些年的悲痛、隐忍，他自己承受的一切，算什么？
程瀚武不忍再想了。
“不可能！”谢景双眸红得几欲滴血：“你不过刚来京中，如何会知晓这一切？我不信！”
“一定是你们串通好来哄骗我！”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愤怒地瞪着他们转身就跑。
程瀚武匆忙道：“江姑娘放心，今晚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会把他死死按在程府！”
“别今晚了，现在。”
宋熙辰开始动手，变化太多，绝不能放松警惕。
“记住，”江岁正色道：“今日，绝不能让他靠近谢府。”
程瀚武向江岁行了一礼，抬腿就去追。
骤然听到这种事实，任谁也接受不了，江岁想了想，唤来了阿芜。
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江岁认真吩咐：“告诉你主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谢景的命。”
……
豫王府。
沈怀川听完阿芜的话，眸子微微一动。
“照她说的去办，多派些人手。”
“还有，”他停顿，轻笑了一声：“吩咐下去，日后她的命令与我一样，你们只管照做，不必再来报我。”
阿芜应了一声。
人走了，章管家才上前，给他添了一杯茶。
“王爷心情很好。”
沈怀川扬眉：“她用我，便是信赖了我。”
章管家：“王妃自然是信赖王爷的，王妃调的这寒竹香，非常符合王爷的气质，定然是用了心的。”
沈怀川矜持地嗯了一声。
章管家趁热打铁：“王爷话可问过了，成亲时间可定好了？”
“再等等，”三个字刚出口，沈怀川就看见章管家谴责的眼神。
“……我送她的那份赔礼，还需要几日。”
几日而已，章管家这才重新笑起来。
沈怀川有些犹豫。
他想过去看看江岁有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但又怕如当日赏花宴上，让江岁怀疑他质疑她的能力。
看王爷坐立不安，全然没了平日杀伐果断的模样。
章管家觉得这样不行。
他劝导：“感情一事最忌瞻前顾后，王爷多和王妃说说话，多逗王妃开心，多陪伴王妃，总是没错的。”
“况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王妃那样好的姑娘，有公子们追求再正常不过了，王爷占据了这么好的先天条件，怎么就不加以利用呢？”
沈怀川神经猛地一跳。
他想起程瀚武的眼神，还有当日宋熙辰在大街上不同寻常的举动。
他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章管家点到即止：“王爷也该有危机感，咱们后院关着的那些小家伙们不是也提醒王爷了，要展现出雄性的魅力，雌性才能看上眼。”
沈怀川：“……”
比喻得很好，下次别比了。
他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章管家一脸孺子可教地点了点头。
……
“谢景！谢景！谢子真！”
程瀚武追上谢景，看着他恍惚的双眼，历喝一声。
“你不配叫我的字。”谢景脑子还没回来，嘴就已经动了。
还能骂他，没疯。
程瀚武放下心来。
“好，不叫。”程瀚武哄他：“你现在要去何处，你要是疑心她说的话，左不过一晚，今晚过后，是真是假便见分晓，都这么久了，还在乎这一晚吗？”
谢景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
他心疼得几乎喘不上气，他希望江岁所说是假，这样就不会让他这么多年，活得好像一个笑话。
他又不希望江岁所说是假，至少、至少这说明，他们还活着。
可既然活着，为什么要这么待他？
他又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他也是人，他的心也是肉做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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