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许改嫁
苏芷念脚下的石头又湿又滑,好几处地方全靠拉着山藤才能勉强站稳。
越靠近谷底,水声越是大得惊人。
扑面而来的水汽呛得人喘不上气,黄泥浪头卷着断树根,狠狠砸在岸边的礁石上,撞出大片黄白相间的泡沫。
苏芷念打着手电,顺着浑浊的水流边缘一寸一寸地扫视。
“团长!团长!”战士们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转眼被暴怒的江水吞没。
苏芷念没有喊人,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没过膝盖的泥水里。
突然苏芷念目光死死盯在前方突出的那片黑色崖壁下方。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她看见在那片凹陷进去的回水湾死角里,一根被洪水冲下来的粗大横木卡在石缝中间。
横木底下,半截沾满泥浆的军装若隐若现,一支手臂无力地垂在水面上,手腕上还缠着半截勒紧肉里的麻绳。
“在那!”苏芷念率先跑了过去,一营长跟着苏芷念往那边跑,也看见了。
“团长,是团长!”
几个战士跑过去就要往水里扑,苏芷念一把拦住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小排长,“水底下有吸力,把绳子绑在腰上再下,下去后拉住横木两头,不要去拽他的手,他肩膀好像脱臼了。”
一营长亲自把粗麻绳往腰上一套,带着两个水性好的老兵,顺着岩壁慢慢淌水摸过去。
浪头一次次砸在他们背上,三人呛了好几口泥水,终于合力扣住了那根横木。
“拉!往回拉!”一营长撕心裂肺地吼着。
岸上的战士们咬着牙拼命往后拽绳子。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水响,泡在泥水里的人影终于被拖出了水面,合力抬上了岸边的平地。
陆湛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身上的军装破成了碎片,胸膛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外翻,泥沙混着血浆糊了一身。
他的呼吸微落到了极点,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吓人的乌紫色。
一营长扑通跪在地上,伸手探了探陆湛渊的鼻息,眼泪唰的淌了下来,“嫂子,没气了。”
周围的战士闻言,齐刷刷脱下军帽,雨水砸在他们头顶,一片哀戚。
“都让开!”
苏芷念猛地一把推开一营长,双膝跪在碎石滩上,双手交叠,没有半分犹豫,垂直对准陆湛渊心脏正上方,重重压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陆湛渊,你不许死!”苏芷念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砸在男人的胸膛上。
“陆湛渊,你说过要和我一辈子的,你要是敢死,我转头就改嫁!管别人叫老公!”
苏芷念眼眶通红,一下下做着心脏复苏。
她一边按压,一边俯下身捏开陆湛渊的嘴,迅速清理掉他嘴里的泥沙血沫,深吸一口气,覆上那片冰凉的嘴唇,狠狠吹气进去。
一旁的战士全都看呆了。
这救人怎么还能嘴对嘴呢?就算是夫妻也不能在一堆人面前这样吧!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万一这样真的能救活他们团长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着。
连续五组心肺复苏按下去,男人的身体依旧毫无动静。
苏芷念借着行医箱的阻挡,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一支两寸多长的急救注射针。
她看都不看旁人,单手扯开陆湛渊被血黏住的领口,针头顺着肋骨缝隙,直直扎进肌肉深处。
药液被推到底。
“陆湛渊,你给我醒过来!”苏芷念一边继续手里的东西,一边哭喊,“你想把我一个人扔下,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话音刚落,地上的男人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呛咳。
噗!
一口夹着黑血的江水猛地从陆湛渊嘴里喷出来,差点溅了苏芷念满脸。
紧接着,那具原本僵硬的身体剧烈抽动了一下,两只沾满血污的大手,在半空中虚弱地抓了一把,随后本能的死死扣住苏芷念的手腕。
他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一条缝,失焦的视线在触及到苏芷念的脸庞时,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音。
“不许改嫁……”
苏芷念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
但她来不及放松,又马上从空间里拿出一颗续命丸塞进陆湛渊的嘴里,才重新跌坐到地上!
“你要是敢死,我就改嫁!”苏芷念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陆湛渊喉咙里滚过一声含糊的应答,脑袋歪到在泥水堆里,又晕了过去。
“嫂子,团长又死过去了!”
苏芷念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那是脱力休克了,死不了了!”
一营长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探了探陆湛渊的鼻子,“还有气,真的有气啊!”
苏芷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包里拿出一个新的雨衣盖在陆湛渊的身上。
又把陆湛渊浑身上下检查了一边,把脱臼的胳膊复位。
“他胸口失血太多,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赶紧扎个担架。”她看向一营长,“他身上的伤需要尽快处理,不能颠簸,附近还有没有安置点?”
一营长一边让小战士去砍毛竹扎担架,一边说道:“附近好像有个安置点离得比咱们那边近,路也好走一些,不过就是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医生。”
苏芷念当机立断,“就去那,我就是医生,只要先安置下来剩下的我能处理。”
四个年轻的战士动作麻利,借着手电筒的光,三两下就弄好了简易担架。
几个人小心翼翼把陆湛渊挪上担架。
小排长刚抬起陆湛渊的腰,整个人突然愣了一下。
手电光照在陆湛渊腰间残留的麻绳断口上。
“营长,你看这个!”小排长失声喊道。
一营长抹了把脸凑过去,眼睛霍然瞪得老大,“这端口怎么平整成这个鬼样子?”
苏芷念低头扫了一眼。
那根救命的安全绳断裂处整齐划一,没有半点被山石磨损拉扯的毛边。
看上去倒像是被人用军用匕首斜着跌断了大半,受力之后才彻底崩开的。
苏芷念把绳子收起来,“别声张!”
一营长后背直冒冷汗,咬着后槽牙对身边的几个人厉声道:“谁也不许说出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团长救活,剩下的等团长醒了再说!”
“谁要是敢瞎嚷嚷,老子毙了他,听见没有!”
周围的几人疯狂点头,苏芷念的心却沉了下去。
是谁想让陆湛渊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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