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芷念赶忙回头,就看见特战团一营的营长从车上跳了下来。
“医生呢?”一营长嗓子全劈了,吐出的全是带着血沫子的气息。
苏芷念几步跑过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伤员在后头?陆湛渊呢?”
一营长听见苏芷念的声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嫂子……主闸的钢梁炸开了。”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话音抖得不行,“水太急了,引信烧得快……团长在最后头人工起爆,炸药响的一瞬,断掉的沉木把安全绳撞断了……”
苏芷念的手抖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一营长的嘴,“然后呢?”
一营长双手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哭喊,“团长掉进主泄洪口的漩涡……顺着江心冲下去了!”
雨水打在车顶,噼里啪啦乱响,就像苏芷念现在的心情,紧张、慌乱。
一营长跪在烂泥地上,两只手不停地捶着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芷念一把揪起一营长的衣领,生生把这个七尺高的汉子从泥水里拽地站了起来。
“人掉下去多久了?”苏芷念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很是坚定。
一营长抽噎着抹了一把脸,泥水糊了满脸,“二十分钟,最多二十五分钟!”
“当时老闸口的水浪冲天高,根本看不清人影,绳子一断,团长整个人就不见了。”
“闸口往下是什么地形?”
“是……是乱石滩!过了乱石滩就是鹰嘴峡,两边全是要命的悬崖,水深少说有四五米,底下全是暗桩和水鬼窝子!”
一营长吸着鼻涕,嗓子完全哑了,“下游的兄弟们拿着竹竿,连件衣服都没捞着,这么急的水,掉下去就是撞在石头上……”
“闭嘴!”苏芷念手腕用力,直接打断他的哭嚎。
“陆湛渊水性好,不会出事的。闸口泄洪的水流是大,但冲出闸道后遇到两岸缓冲,水面会形成对流漩涡,只要护住后脑,人一定不会有事。”
一营长眼睛亮了起来,但是又有些犹豫,“可是那是几万吨的泄洪大水啊!就算是团长水性好,可他身上还带着炸药的伤……”
一营长不想再说下去。
苏芷念语气坚定,“没见到尸体,谁敢说他没气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芷念转头去找魏青,“魏医生,这里就交给你了,退烧的姜汤别停。我要去找他!”
魏青拉住苏芷念,“可是现在外面天都快黑了,还有碎石塌方的可能,你一个女同志……”
苏芷念抽回自己的手,“我一定要去找他,现在这边基本步入正轨了,不缺我一个,但是如果我不去找他,他真的有可能死。”
魏青叹了一口气,“你自己注意安全!”
苏芷念跑到吉普车前,把自己的军用雨衣往身上一裹,“一营长,上车!”
一营长愣了一下,被苏芷念眼里的坚定镇住了,但又莫名地想要相信她,觉得她一定能把团长找回来。
车轮在烂泥路上疯狂打滑,车厢颠簸得能把人甩出座位。
苏芷念盯着挡风玻璃前晃动的雨刷器,“下游搜救布置了多少人?”
“二连和三连在前线的全撒出去了,沿着两岸打着手电筒在找。”
一营长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团长跳下去之前,把身上的武装带解开绑在了防洪桩上,他为了给大伙儿挣生路,就没想着活啊!”
苏芷念语气低沉,“他不会死,一定不会死。”
“鹰嘴峡水流最急的是左边还是右边?”
一营长想都没想就答道:“是右边,右边靠着山崖,常年被水冲,底下塌了个大石洞,叫回水湾。听老乡说,那地方吸人,他们平时就算是枯水期,放牛的都不敢过去。”
“那就去这个回水湾。”苏芷念压着牙说道,“水流从急变缓的地方,漩涡会把漂浮物往回水湾的石缝里推,他如果还留着一口气,一定会往两边的岩石上抓。”
一营长没犹豫就往那边开,开了没一会儿一营长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住。
“嫂子,这地方车子开不过去了,地从悬崖顶顺着草藤滑下去。”
苏芷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医箱,“那咱们就滑下去。”
两人从车上下来,雨水兜头浇下来,风刮得人都站不住脚,远处的大河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像是一头脱困的黑龙在谷底翻滚。
“嫂子,慢点!”一营长打开强光手电,黄色的光柱向远处探去。
前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浑身湿透的战士,一个个拿着手电,脸色比泥土还难看。
“找着什么没?”一营长冲上去扯住一个排长的肩膀。
小排长眼圈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营长……我们在乱石滩捡到了这个。”
手电光打过去,小排长手里捧着半截被绞烂的军绿色布条,上面满是暗红色的血印子,还有半拉扯断的红领章。
周围的战士们全都低着头,有的年轻小战士已经蹲在地上呜咽出声。
“布条是在水涡边的尖石上找到的,那块石头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痕……”
小排长抹着眼泪,“这水太急了,骨头都能砸碎,团长他恐怕……”
“哭什么,你们团长是那么容易死的吗?”苏芷念上前一步,从排长手里拿过那半截领章。
布料浸透了雨水,上面的血迹还没完全被冲淡,边缘有整齐的拉扯痕迹。
“血是新鲜的,说明刮伤石头的时候人还有心跳,血流速度很快。”苏芷念蹲下身,手电筒照着泥滩上的抓痕。
“要是真没气了,水流只会把尸体带进深潭,不可能在石头侧面留下这么长的抓痕。”
“他受伤了,但意识清醒,自己在往岸边靠。”
小排长愣了一下,抹了把脸看向苏芷念,“你是说团长还活着?”
“带上绳子,我要去回水湾底下找找!”苏芷念把布条往兜里一塞,顺着陡峭湿滑的土坡直接往下走。
一营长见状大喊:“愣着干什么,拿绳子,动作快!”
一群人跌跌撞撞地顺着崖壁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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