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操之过急

姜蕊跟着盛淮栖走出酒店，南城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感觉肺里积攒的那些浊气终于散了一些。

盛淮栖走在前面，走到车前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她，“吃饱了吗？”

姜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问的是这个。

她以为他会说收购的事，至少和自己讨论一下刚才在餐桌上发生的事情。

姜蕊如实回答，“还可以。”

其实她后来就只吃了两口清蒸排骨，那道菜做得确实不错，只不过在那个情景之下实在没什么胃口。

盛淮栖拉开车门，对司机说了一句，“去附近的招牌餐厅。”

姜蕊下意识地说，“不用麻烦了，盛总。”

盛淮栖坐进车里，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我饿了，刚才光顾着说话，什么都没吃。”

姜蕊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终究是没说什么，安静地在旁边坐着。

车子在夜色中穿梭着，拐进了一条老街，这边的环境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稍微破旧一些。

司机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了下来，南城是一座没有夜生活的城市，司机能在这么晚找到一家还开着的餐厅，实在不容易。

盛淮栖推开车门下了车，看着面前的老字号，难得的说了一句，“这家店开了三十年，每次来南城我都会来。”

姜蕊默默地听着，然后跟着一起走了进去。这地方不大，只摆了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却很干净。

老板听到声音之后走了出来，看到是盛淮栖，笑眯眯地说，“原来是小盛啊，你好久都没来了。”

盛淮栖薄唇微扬，点了点头，“最近工作比较忙。”

店主脸上露出了熟稔的笑，“老样子？”

盛淮栖点了点头，然后就带着姜蕊在角落坐了下来。店主又把菜单拿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姜蕊说了一句，“这是你女朋友？长得可真俊啊。”

盛淮栖深邃的眼眸动了一下，还没等开口说话，姜蕊先缓缓开口了，“我不是他女朋友，您误会了。”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尴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姜蕊摇了摇头，“没关系。”

盛淮栖看了姜蕊一眼，垂眸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第二次了，他没忍住开口，“你很讨厌我？”

姜蕊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没有啊，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盛淮栖看着她呆滞的眼神，忽然轻笑了一声，放下了茶杯，“没什么。”

是他操之过急了，有些话不是现在能问出口的。

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

姜蕊看了一眼菜单，摇了摇头，她对吃饭这种事没有什么挑剔的，能吃就行。

“没有了。”

盛淮栖把菜单还了回去，老板立即点头，“好嘞，您二位稍等，马上就来。”

老板转身进了后厨，店里正在播放着一首粤语歌，像南城湿湿软软的夜风一样让人舒服。

姜蕊抬头观察了一下这家小店，忽然间觉得不太真实。一个小时之前她还在那觥筹交错的包厢里，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手挽着手走进来，在餐桌上和她的上司舌战。

现在却坐在这家安静的店里，听着舒缓的音乐，一切都像梦一样。

盛淮栖把烫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全程没有看她，动作十分自然流畅，就像是做了很多次。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碗沿，在热水中轻轻转了一圈，又用纸巾将碗边的水渍擦干净，才推到她面前。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盛淮栖率先收回手，拿起自己那副碗筷继续烫，垂下眼帘，轻咳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小心烫。”

姜蕊的手指在温热的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下头，“谢谢。”

很快，菜被端了上来，姜蕊惊喜地发现这家店的招牌菜竟然是清蒸排骨。

盛淮栖往这边推了推，“尝尝。”

姜蕊没有客气，夹了一块排骨，炖得极其软烂，一口下去入口即化，整个胃都跟着暖了起来，比刚才那家店的蒸排骨还要好吃。

她嘴角沾了一点酱汁，自己浑然不觉，盛淮栖看见了，他抬手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嘴角，擦一下。”

姜蕊接过纸巾按了按嘴角，“谢谢。”

她低着头又吃了两口，那道排骨的滋味好像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她吃了两口，忽然放下了筷子，“盛总，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周渡会来，更不知道他会当众说那些话，他的行为影响了正常的工作谈判，作为他的另一半，我有责任。”

盛淮栖也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姜律师，我希望你能清楚，第一，周渡是周渡，你是你，他来说什么话不需要你来负责，第二，今晚的谈判并没有因为他受到影响，孙嘉和是聪明人，他知道谁的条件更实在，第三……”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不要总是道歉，你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姜蕊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头。

抬头看过去，盛淮栖已经继续吃饭了，就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得到处张扬。

但姜蕊知道，盛淮栖从来不会说废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姜蕊抿唇微笑了一下，转瞬即逝，然后低着头继续吃饭了。

她忽然想起盛暖的话，笑了笑，这两兄妹说话的方式倒是如出一辙。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赶了出去，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盛淮栖付了款，店主把他送到门口，然后笑眯眯地说了句什么，盛淮栖转头看过来，和姜蕊的目光正好对上了。

两人的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撞了个正着，他没有立刻移开，就这样隔着一张小桌子的距离看着她，眼底映着店门口暖橘色的光。

姜蕊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短暂的沉默。

他已经对着老板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姜蕊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位老人说了什么？”

盛淮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姜蕊也没再追问，两个人一起回到了酒店。

两间房紧紧挨着，盛淮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开门，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姜蕊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只是淡淡道：“早点休息。”

姜蕊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盛总。”

姜蕊轻轻呼出一口气，才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捶了锤肩膀，正打算去洗漱，这时候酒店的房门忽然响了起来。

她转头看过去，以为是盛淮栖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快步走了过去。

结果打开门，就看到周渡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

姜蕊眉头微蹙，下意识就想关上门，周渡的手却挡住了她的动作，径直走了进来。

姜蕊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缓缓地把酒店房门关上了。

周渡没有坐下，他站在房间中央，转过身来看着姜蕊。

走廊里那盏昏黄的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硬。

他胸腔里的那把火从包厢一直烧到现在，此刻终于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找到了出口。

他缓缓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姜蕊从未听过的冷意，“不是明正，你入职的是鼎盛！”

姜蕊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沉默等于默认，周渡那张一向挂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所有伪装都卸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被欺骗后的震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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