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醒了，戒指
在之后的半个月里，黎洛施闲暇之余都会过来陪沈聿说说话。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他们从前的那些也没什么可多聊，她只能挑着捡着地说，尽量把她觉得美好甜蜜的瞬间拿出来反复地讲。
讲刚开始恋爱那几个月他即使再忙也会抽空带她海钓。
讲即使他对那部鼎鼎大名的爱情片嗤之以鼻，也还是会在演奏完，冷得彻骨的午夜，也会耐心陪她去看电影。
可说着说着，思绪就飘向了那晚。
那时他们年轻，不仅是思想，身体感情也都处于最浓烈的阶段，可在那样浓烈的情景下，她却听不到他一句我也爱你。
为此她痛苦低迷了很久。
除了痛苦，当然她也市侩，又记仇。
因为怨他，也是被气狠了，所以在明知道他能听到的情况下，仍执拗地对别人说。
“谈恋爱而已，没必要太上心，我又没想和他走到最后。”
话落，她清晰地看到他地上修长的影子慢慢淡去，在抬头时他已经消失在巨大的圆柱后。
和他恋爱的唯一一次逞能，换来的是两个月后他带着裴音出现。
从此他们的关系日渐愈下，直至后来的彻底分崩离析。
当时年少，又好胜，总以为逞一时口舌能换来在乎，就像在床上时她以为奋力讨好就能换来爱。
可时过境迁才发现，她和沈聿真是幼稚得可以。
却又何其相似。
就这样在一个又一个不愿意开口的倔强与逞能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直至两败俱伤的今天。
而事过千帆的现今，他们都年长，思想也都成熟，却已经没有机会再坐下来将从前那些都解开，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在不停的反复试探中反复错过。
想到这些，黎洛施垂下眸，指尖轻轻扫在沈聿舒展的眉。
她轻声说：“沈聿，其实那天我知道你躲在柱子后，那句话也是我骗你的，我当时那么爱你，又怎么会不想和你走到最后呢？”
“如果我那天不那么说，我们现在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她耐心地说完，想等他做出点什么反应。
哪怕是睫毛轻颤，哪怕是仪器上起伏一个数字。
可这些一个都没有，床上的沈聿仍和最初她看见的那样，没有好转，也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有的只是平静，了无生气的平静。
无声看了他很久很久，黎洛施垂下眼睫，声音轻到几乎连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沈聿，我明天就要走了。”
“如果你还想送我一程，你就醒来吧。”
床上的人依然没有回应，黎洛施沉静坐了会，起身从病房里出去。
从病房出来刚好遇上前来看望的沈昭，两人点头打了下招呼，在医院的走廊别过。
从医院出来，在等车的间隙黎洛施接到了蒋政霖的电话。
傍晚时分，两人约在了最初的那个餐厅见面。
双方都没有过问之前的那些，只当旧友那样平静地吃着桌上的饭菜，直到临告别时，蒋政霖才递过来一个纸袋。
黎洛施正想拒绝。
一看是之前被他泼了红酒那件大衣。
蒋政霖看着她笑笑：“之前洗干净了一直没记得还你，听说你明天就要动身去国外，我刚好有事不能来送你，这件衣服就先还你了。”
黎洛施垂下睫：“谢谢你。”
从电梯出来，两人并排走了会，快到停车位时蒋政霖转过头来定在她面前，低声问。
“要不我送你回去。”
黎洛施视线落在他锃亮的鞋，小声拒绝道：“不用，我叫了车，”
可话没说完，身子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反应过来动了下，蒋政霖掌心轻轻拍在她发顶，温润的嗓音随晚风而至。
“黎小姐，再见。”
－
出发的这天，爸爸妈妈带着女儿，还有秦放都来送她。
不是很想看见两眼汪汪的场面，黎洛施和他们在安检口道了别，一个人走向了登机等候区。
飞机起飞，机翼冲进云霄，层叠云海夹着耀眼日光袭来的刹那，黎洛施平静地看了眼窗外。
云海滚滚，灼日镀金，她其实已经看不清地面的结构。
却仍是执拗地往某个方向看过去，临别前医生说的那句话翻涌在脑海。
医生说病人现在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那往后醒来的几率也只会越来越渺茫，极大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
不会说话，脑子里或许都无法保留一点残存意识，纯靠机器吊着一口的植物人吗？
曾经高高在上，又光彩夺目的天才艺术家，会受得了这些吗？
放在双膝上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捏到十个指节都泛白，黎洛施深吸了口气靠在窗户，闭上眼的瞬间，眼泪终于砸下来。
如果植物人是他的归宿，那她确实会为他流泪。
再见了，沈聿。
－
沈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几乎梦完了他和黎洛施的一生，他舍不得醒来，在梦里沉浮半生，直到垂垂老去之时，他听到黎洛施在耳边说。
“沈聿，我明天就要走了。”
“如果你还想送我一程，就醒来吧。”
走了？
她又要走哪儿去？
又要抛下他吗？五年前分手时她走得决然，现在又要不告而别吗？
可他不想她走，那样决绝的分别他难以承受第二次，饶是在梦里，饶是被胸腔处那股疼痛折磨了半月之久。
沈聿也还是觉得，这些疼痛都比不上黎洛施要离开带给他的半分，他不想她走，他想要再见到她。
沉痛而深长的思念袭来，他终于睁开了眼。
洁白的病房四下无人，惊慌之余想要去找她时，还没怎么清明的视线却一瞥，就看到了。
那枚戒指，正稳稳躺在他床头的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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