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傀儡

面对贤妃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皇后悠悠抬眸，神色平静无波：

“那依贤妃之见，你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贤妃闻言一怔，沉吟片刻，眼底亮起几分笃定：

“臣妾思索一日一夜，倒真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此事，其实简单至极。”

贤妃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流光，快步走到皇后面前，字字冷狠：

“皇上一心要强留顾朝兮，既然你我都拦不住，不如——怂恿顾朝兮自尽。

她一死，万事皆了，一了百了。

也算成全她和崔渡川，做一对亡命天涯的苦命鸳鸯！”

皇后闻言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我还以为你想出了什么高明计策，原来也不过如此。”

贤妃有些窘迫，急忙辩解：“我知道此法不算完美。

以皇上对顾朝兮的珍视程度，必定会不惜一切护住她性命，皇上手段雷霆，万般方法都能保她周全。

可再怎么说，也比娘娘你的法子强！

你主动送皇上蛊毒，助他困住顾朝兮，一旦蛊毒种下，顾朝兮这辈子都要被困深宫，永世不得脱身，对你我半点好处都没有！”

皇后缓缓抬眸，幽幽盯住贤妃。

那目光阴冷深沉，看得贤妃瞬间起了一身寒意，心底莫名发慌。

“娘娘……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贤妃终于察觉，皇后此刻情绪异常，全然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阴笑，缓缓开口：“有些事，本宫未曾对皇上说透。

这‘朝思暮想’蛊，分母蛊、子蛊。

母蛊种在施控之人身上，子蛊种在被操控之人身上。

一旦种下，子蛊终生受母蛊调遣束缚，永生无法脱离。

可时日渐长，中蛊之人的心智、神态、容貌、性格，都会被蛊毒一点点蚕食扭曲。

到最后，会彻底丧失自我思考，变成一个唯母蛊是从、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一具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皇后抬眼，阴恻恻看向贤妃：

“你说说，若顾朝兮变成这般没有自我、任人拿捏的傀儡，还有什么可惧的？

本宫这计策，难道不比你那无脑送死的法子高明？”

贤妃浑身一颤，背脊瞬间发凉，毛骨悚然：

“你……你竟然打得这般狠毒主意……”

她一时失语，彻底说不出话来。

直到此刻，贤妃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位隐忍多年的中宫皇后，心思到底有多深沉可怖。

但她心思转得极快，立刻蹙眉质疑：

“可皇上何等英明缜密，你以为皇上会任你摆布？

不等他种下蛊毒，必然早已查清蛊毒所有隐患与副作用！”

皇后低笑，胸有成竹：

“本宫自然知晓，皇上若真心细查，轻易便能查到所有弊端。

可本宫赌的就是——他就算明知副作用，依旧会心甘情愿给顾朝兮种下此蛊。

你想想，他心爱之人，身许他人心系旁人。

纵使帝王权倾天下、坐拥万里江山，顾朝兮依旧弃如敝履，义无反顾奔向崔渡川。

皇上心中，怎会不恨不妒？

他一生掌控欲滔天，最忌失败，最无法忍受自己倾尽真心之人，心中从来没有他。

如今本宫亲手递上机会，能让他彻底锁住顾朝兮，得到她的人，困死她霸占她的一切。

你说，他会不会心动？”

贤妃浑身发冷，久久失语，最终低声道：“是我……小看娘娘了。

既如此，那我便静候娘娘佳音。”

皇后笑意阴冷笃定：

“只要顾朝兮种下子蛊，不出数月，便会心智尽失、形同废人。

届时她再无半分威胁，这后宫、这朝堂，依旧是你我天下。

她顾朝兮，半点也染指不得。”

——

另一边，乾清宫正殿。

太医早已细细探查过蛊虫，将所有药性隐患以及副作用，一字不落地禀报给萧时渊。

萧时渊听完，眉心紧紧蹙起：“你的意思是，此蛊歹毒，中蛊者会被母蛊操控，最终沦为毫无自我的傀儡？”

太医垂首，战战兢兢叩首：

“回皇上，正是如此。此蛊阴邪歹毒至极，万万不可种入人身。

一旦施用，后患无穷，还请皇上三思，莫要做出追悔莫及的决定。”

行医多年，太医亦是首次见这般阴狠邪蛊，望着木盒中蠕动的蛊虫，心底满是忌惮畏惧。

萧时渊静静接过木盒，垂眸深深凝视盒中蛊虫，眼底晦暗不明。

入夜。

萧时渊走入内殿，只见顾朝兮独自坐在书案前，安静描摹练字。

他走近俯身，看着纸上工整字迹，轻声开口：

“你这笔字，还是朕亲手教的。”

前世的顾朝兮出身乡野，不通诗书，不识笔墨。

一笔一画、一撇一捺，皆是他萧时渊手把手耐心所教。

顾朝兮闻言浅笑，眼底带着淡淡温柔追忆：“是啊。

从前我识字甚少，皇上教我的第一个字，便是您的名讳。

那时我懵懂无知，不知帝王名讳不可乱写，最后被皇后抓住把柄，狠狠责罚了一顿。”

萧时渊望着她温柔浅笑的眉眼，心头微涩，轻声致歉：“是朕思虑不周，忘了世间规矩，反倒让你受了无妄责罚，是朕拖累了你。”

顾朝兮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世间恩怨纠葛，本就盘根错节，算不清谁欠谁。说到底，是我欠皇上良多。

这辈子，我甘愿留下来弥补，皇上可以安心了。”

她笑意浅浅，温柔平和，一如前世模样。

可正是这一模一样的温柔笑意，狠狠刺痛了萧时渊的眼眸。

他心头骤然一寒，恨意、酸涩、不甘齐齐翻涌。

又是这样。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妥协温顺，处处迁就。

没有爱意，没有心悦，从头到尾，只是妥协只是亏欠，永远是权衡利弊后的退让。

无论他如何偏执挽留，如何倾尽所有，永远走不进她心底半分。

他永远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永远不是她心甘情愿的归宿。

一念至此，萧时渊掌心骤然收紧，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木盒。

盒中两只蛊虫缓缓蠕动，撩拨着他早已偏执疯狂的情绪。

他眼底暗色翻涌，心底疯狂滋生一个念头，他想，既然如此，又何妨试一试呢。

终究，这一场镜花水月空梦，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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