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醒悟
顾朝兮此前便心知肚明，萧时渊绝非轻易罢手之人。
而今这幅卷轴，彻底印证了她所有猜测。
倘若萧时渊真的愿意放过她、放过崔渡川，又怎会特意送来这般刺眼的画卷？
更何况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送入崔府，其中用意简直不言而喻。
顾朝兮面色微微一沉，冷声道：“他是故意的，故意送来这幅画。若是任由他这般肆无忌惮下去，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她低声喃喃，言语间满是无力。
一旁的管家站在原地，早已听得心惊肉跳。
他素来见多识广，此刻却只想装聋作哑，不敢深究其中纠葛。
崔渡川神色平静，淡淡看向管家：“你先退下，这里有我。”
管家连忙颔首，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二人，顾朝兮望着桌上的卷轴，心底翻涌着无数糟糕的回忆。
萧时渊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
今日这幅画，便是他的警告。
他在明明白白告诉顾朝兮，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若顾朝兮始终不肯回头，他日后只会步步紧逼，愈发肆意妄为。
顾朝兮指尖紧紧攥着画卷，生平第一次生出这般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崔渡川将她所有焦虑与惶然尽收眼底。
他深知，此刻再多言语宽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更清楚萧时渊送这幅画的真正用意——若是顾朝兮慌乱失态、当场毁画，反倒正中萧时渊下怀。
崔渡川眼底波澜不动，温柔抬手握住顾朝兮的手，轻声道：“皇上特意送来这么大一份礼，你我身为臣子，自然该好好回礼才是。”
“回礼？”顾朝兮怔怔看着他，全然不懂他的意思。
崔渡川浅浅一笑：“皇上送画，本意便是试探你我情意。若你我因一幅画便方寸大乱、心生隔阂，才是真的落入他的圈套。朝兮，你愿意信我一次吗？”
顾朝兮毫不犹豫地点头。
见她应允，崔渡川眼底暖意更甚：“那就好办。你我情深意笃，有的是机会，亲自证明给皇上看。”
说罢，他牵着顾朝兮走入内室，让她安稳倚靠在软榻边，随后取来纸笔、研墨提笔。
他竟打算亲手描摹顾朝兮的模样。
顾朝兮心生好奇，轻声问道：“你还会画画？”
崔渡川闻言微怔，含笑应道：“不过是笔墨技艺，自然会的。”
顾朝兮轻声解释：“我一直以为，你年少征战沙场，常年浴血边关，该是不擅这些风雅之事的。”
话音落下，崔渡川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添了几分寒凉与怅然。
他轻叹一声：“你说得没错。从前的我，确实不通风花雪月，更不懂舞文弄墨有何意趣。”
“只是后来，我别无选择。”
“认贼作父，寄身崔府，假扮仇人的子嗣。为了活下去，为了成为崔清夜眼中合格的继承人，我只能逼着自己读书习字精通六艺，活成他期待的模样。”
顾朝兮见他神色落寞，立刻轻声道：“是我说错话了。”
“无妨。”崔渡川摇头一笑，温柔望向她，“从前修习这些，我只觉煎熬乏味，满心抵触。可如今看来，读书作画，也不全是苦楚。”
他眸光温柔缱绻，轻声笑道：“能执笔描摹你的容颜，于我而言是无上荣幸。”
顾朝兮听得心头酸涩，眼眶微微泛红。
崔渡川看似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可这幅突如其来的画卷，终究还是狠狠刺中了他。
他执笔落笔，描摹眉眼的间隙，终是压不住心底酸涩，低声开口询问：“画中之人是你。你与他，从前当真如画中这般，并肩抚琴亲密无间？”
话音刚落，他却又自顾轻轻摇头，笑意浅淡，带着一丝自我宽慰：“罢了，你不必回答。如今陪在你身边……与你相守相伴的人，是我。”
这话，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面上平静从容、气度不改，可心底早已被酸涩与醋意席卷，翻江倒海。
他刻意佯装无事，佯装自己丝毫没有被萧时渊的刻意挑衅影响半分。
——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送画入宫复命的太监周福林，正战战兢兢立在殿中。
他是萧时渊身边最贴身的近侍，多年伴驾，最是清楚帝王心思。
当初皇上命他将这幅暧昧出格的画卷送入崔府，连他自己都无比震惊。
此画内容逾矩至极，可圣意难违，他半句不敢多言，只能照旨行事。
萧时渊抬眸，淡淡开口：“如何？崔渡川可曾见到画卷？”
周福林垂首躬身，恭敬回话：“回皇上，崔大人已然见过画卷全貌。”
萧时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是吗。亲眼见了此画，他此刻，心中定然不好受。”
周福林心中踌躇，不知该不该据实回禀。
他原以为，任何男子看见自己的妻子与旁人亲密缱绻的画像，定会震怒失态、心生芥蒂。
可方才他隐在暗处观望，所见景象全然不同——崔渡川神色沉稳平静，未有半分怒意，反倒温柔安抚崔夫人。
二人相处温情脉脉，恩爱笃定，丝毫不见隔阂裂隙。
周福林心中感慨，世间少有男子能做到这般境地。
他犹豫再三，终究低声开口询问：“皇上，奴才斗胆敢问，您特意送来这幅画卷，究竟是何用意？”
萧时渊眸光幽深，语气平淡无波：“朕能有什么用意？”
“朕不过是想让他们看清过往、认清本心。”
“朕要让崔渡川知晓，顾朝兮的过往，从来都不属于他。
朕也要让顾朝兮，记起朕与她曾经的种种过往，莫要再执迷不悟。”
萧时渊事后回想，心底渐渐明白，或许顾朝兮从前所言皆是真话。
是他从前对顾朝兮太过刻薄、太过苛责，从未好好信过她半分。
前世，是他没能护好她。
他知晓，顾朝兮本就不愿一次次怀胎生子，她这一生，从来都极度缺乏安全感。
若当初他能早点醒悟，从一开始便无条件护她信她疼她，她定然不会过得那般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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