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还尽恩情
“崔少夫人，”萧时渊望着她躲闪紧绷的模样，眼底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开口，“你为何这般怕朕？”
她微微垂眸，斟酌着开口：“臣妇只是忽然想起今日答应了夫君，要安分待在府中等他归来。若是皇上没有旁的要事，臣妇便先行告退了。”
“慢着。”
萧时渊出声叫住她，轻轻叹了口气：“朕今日急召崔少夫人入宫，是有要事与你细说。你若实在不愿听，大可转身离去。只是这封信中的内容，明日便会传遍朝野，公之于众。”
“信？什么信？”
顾朝兮一时不解他话中深意。
直到萧时渊取出一封书信，递到她手中。
顾朝兮半信半疑接过，快速浏览完信中内容，脸上神色骤然凝重。
这是顾明轩拼死送入宫中的信，白纸黑字，尽数写明了她暗中蓄意加害生父的始末。
一旦这封信公之于众，她便会被冠上弑父不孝的滔天罪名。
大渊以孝治天下，届时这世间将再无她的容身之地。
“怎么？”萧时渊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压迫，“崔少夫人如今，还着急离开吗？”
顾朝兮敛去脸上所有浅笑，抬眸看向萧时渊，神色冷静：“皇上，臣妇不知您从何处得来此信，但信中内容纯属子虚乌有，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萧时渊眸光微冷，“你当真以为朕那般好诓骗？以为朕看不透你的手段？
朕不妨告诉你，近三月顾府的膳食记录，朕早已彻查清楚，已然手握确凿证据。”
闻言，顾朝兮浑身骤然冰凉。
顾明轩身体日渐衰败，从不是偶然，是她长期暗中下药所致。
她自认行事隐秘滴水不漏，万万没想到，终究还是被眼前之人抓住了把柄。
萧时渊静静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朝兮，无人比朕更了解你。”
哪怕他没有前世记忆，可不知为何，她的心思筹谋、布局算计，甚至她所有的脱身说辞，他都一清二楚。
他顺着猜测追查，桩桩件件，皆是铁证如山。
“方才你尚能一口咬定是栽赃陷害，可如今，你的辩解早已毫无意义。
所以现在崔少夫人，可愿静下心与朕好好聊聊？”
顾朝兮强行按住微微颤抖的指尖，抬眸看向他，脸上重新扬起从容浅笑：“既然陛下盛情相邀，朝兮自然却之不恭。”
“好一个却之不恭。”
萧时渊淡淡应声，转身率先迈步前行。
顾朝兮脚步沉重，默默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路入了空无一人的立政殿。
殿内寂静无声，顾朝兮率先开口，声音微冷：“皇上，您究竟有何事，不妨直说。”
萧时渊定定凝望着她：“该朕问你，事到如今，你难道就没有半句话，想对朕说？”
顾朝兮心知瞒无可瞒，索性坦荡直言：“顾明轩死有余辜。
他害得我生母凄惨离世，我如今只是略施手段报复，已是便宜了他。
从前我以为杀了叶氏，便能消解恨意，如今才知，害我母亲的每一个人，我都绝不会放过，他比叶氏更加该死！
没错，是我亲手给生父下药，蓄意害他性命，皇上既已知晓全部真相，要杀要剐，朝兮悉听尊便，绝无半句怨言。
只是此事皆为我一人谋划，与我夫君崔渡川毫无干系，他一无所知。恳请皇上，莫要牵连无辜。”
萧时渊眸色沉沉，低声道：“朕从前以为，你嫁与崔渡川，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如今看来，你倒是对他动了真心。”
顾朝兮垂眸，语气淡然：“臣妇身负滔天大罪，不敢谈及情爱。
大渊以孝治世，臣妇所作所为罪无可恕。皇上若要降罪，臣妇甘愿受罚，只求一死，还请皇上不要拖累无辜之人下水。”
萧时渊看着眼前眉眼冷硬坦然赴死的女子，心头莫名酸涩翻涌，竟生出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轻声追问：“除了认罪受罚，你当真没有别的话想对朕说？”
顾朝兮微微一怔：“皇上还想知晓什么？”
萧时渊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失望：“顾朝云早已将所有前尘旧事，尽数告知于朕。”
顾朝兮呼吸骤然一滞，满脸震惊地抬眸看向他。
萧时渊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带着刺骨的凉意：“怎么？朝兮。你既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归来，为何从不回头找朕？你明明知晓，朕有多在乎你。”
顾朝兮心头大乱，强行稳住心神，淡淡开口：“前尘往事皆已落幕，旧事重提，毫无意义。
皇上若当真知晓前世种种，便该清楚，前世臣妾从未负你，为你孕育子嗣、守你周全，问心无愧。
只是此生世事早已变迁，我既已嫁与崔渡川为妻，过往种种，便该彻底翻篇，再无提及的必要。”
“没必要？”
萧时渊低低嗤笑，似是悲凉，又似嘲讽。
他死死盯着她：“那你告诉朕，在你眼里，究竟什么才有必要？
你对朕，从头到尾，当真只有利用，毫无半分真心？
可前世呢？
朕卧病在床，你衣不解带、彻夜守护。朕身陷险境，你义无反顾挡在朕身前。朕心绪郁结，你费尽心思博朕一笑。
你还为朕孕育七个孩儿，悉心教养、悉心扶持。
如今你却轻飘飘一句，对朕从无爱意？”
顾朝兮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坦荡：“皇上，臣妾从前所做的一切，从来都只是出于愧疚。
是愧疚，让我守在你身侧、护你安稳。
至于子嗣，深宫女子身不由己。
我若想稳固地位立足后宫，只能不断诞育子嗣，别无选择。”
甚至后来，生孩子都成了她的噩梦。
现在回忆起前世来，顾朝兮只能想到自己那挺着七年大肚子的日子，宛如炼狱一般。
顾朝兮是个人，又不只是一个生育机器。
若非为了固宠，她又怎么可能会拼着命生下那么多孩子，透支自己的身子？
顾朝兮扪心自问，自己前世早已还尽了萧时渊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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