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预知梦

顾朝兮心里千头万绪，乱作一团。

当天夜里，崔渡川竟径直来了正房。

他身着一袭墨色长袍，静默坐在紫檀木椅上，周身沉静无声。

彼时顾朝兮方才沐浴更衣完毕，发丝未干，缕缕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她正拿着锦帕细细擦拭湿漉漉的长发。骤然看见屋内静坐宛若鬼魅的崔渡川，顾朝兮心头猛地一跳，被他吓了一大跳。

她蹙起眉头，出声问道：“渡川，你怎么在这里？”

崔渡川抬眸望向她，目光沉静，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你心里，是不是有想问我的事？”

顾朝兮一时分辨不出，他这番话，究竟是刻意试探，还是真心诚意。

她立在原地，默然不语，久久没有应声。

崔渡川缓缓起身，缓步走到顾朝兮面前，朝她伸出手。

顾朝兮下意识以为他要做些什么，慌忙抬手微微挡住了自己的面容。

可崔渡川只是动作一顿，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锦帕，指尖轻柔细致，替她一点点擦干湿润的长发。

他低声开口，嗓音沉稳笃定：“顾朝兮，你放心，我的所有过往，都不会妨碍你的复仇。我说过，我与偌大崔府，皆是你手中之刃，任你利用，你无需惧我。我从不轻易许诺，可但凡许下的诺言，必定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顾朝兮抬眸凝望着他。

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知晓，崔渡川到底经历过何等过往，才养成了如今这般万事淡然、通透自持的模样。

想起白日无意间听闻的、关于崔渡川的隐秘过往，顾朝兮眼底掠过一抹迟疑。

她隐隐有种感觉——崔渡川，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发问。

可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她终究不知该如何启齿，只能选择长久的沉默。

最终，崔渡川替她擦干了所有湿发，叮嘱她好生歇息，而后独自一人起身，默然离去。

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中，崔渡川面无表情，缓步走入顶层的天字壹号雅间。

雅间内，萧时渊早已端坐等候。

见崔渡川姗姗来迟，萧时渊眉头微蹙，开口问道：“怎么来得这么晚？”

崔渡川微微停顿，从容回道：“我等朝兮睡熟之后，方才动身前来。”

萧时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你倒是当真在乎你这位妻子。”

崔渡川眸色微沉，望向萧时渊，眼底带着几分不解：“皇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臣？为何唯独对臣妻，成见如此之深？臣知晓你的心性，绝非无端针对旁人之人。”

萧时渊想起那场缠绕心头的预知梦境，眼底寒意翻涌，冷声开口：“朕说了你也不会信。朕曾做过一场预知梦，梦里你的妻子心狠手辣，残害云儿，连同云儿腹中的孩儿也未曾放过。她还一心想要攀附于朕，这般女子，朕怎可能轻易放过？”

崔渡川闻言，淡淡冷笑：“所以皇上，便因为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便如此耿耿于怀，苛待臣妻？”

萧时渊坚持道：“那场梦，绝非空穴来风。”

崔渡川已然无心再听。

他从前始终觉得，萧时渊行事素来沉稳有度，从无荒唐妄为。可今日听闻这般离谱缘由，他只觉得此刻的萧时渊，竟像是彻底中了邪一般，偏执荒唐。

萧时渊望见他眼底全然不信的神色，一时如鲠在喉，无从辩驳，当即恼道：“你就是太过执迷！她心里根本没有你，你难道看不明白？她真正想要攀附一心想要追随的人，是朕！”

崔渡川抬眸，静静看着萧时渊。

萧时渊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再度质问道：“你不信朕？那你倒是说说，那日刺杀，刺客目标本是朕，她为何不顾一切挡在朕身前？你能找出一个合理的缘由？

朕阅人无数，世人心中的算计与贪念，朕一眼便能看透。她分明是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偏偏你始终执迷不悟。

你心里其实也清楚，你这妻子心性凉薄，素来只为自己。生死关头危急时刻，她本该只顾自身逃命，怎会舍身救朕？若不是她对朕别有心思，此事你如何解释？

崔渡川，朕最后提醒你一句，这般一心攀附皇权的女子，根本配不上你。趁早与她了断，才是上上之策。”

萧时渊字字句句，皆是一副恨铁不成钢，唯恐挚友误入歧途的劝告模样。

可他所言种种，崔渡川半句不信。

二人各执己见，皆觉得对方偏执有错，几番争执，终究话不投机，索性跳过私人纠葛，谈起正事。

萧时渊看向他，正色问道：“你手中的证据，收集得如何了？”

崔渡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万事俱备。”

听闻此言，萧时渊眼底掠过一抹狠厉：“好！既然如此，也是时候，给崔府最后致命一击了。”

崔渡川眸光沉静，淡淡开口：“皇上，若所有真相大白天下，你的身份、我的过往，便再也无从遮掩。届时崔府上下众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时渊沉吟道：“如今想要彻底瓦解世族根基，尚需时日。你迟迟不动手，莫非是另有打算？”

崔渡川道：“臣隐忍多年，从不差这一朝一夕。眼下尚有诸多事宜未曾办妥，绝非最佳时机，还请皇上再多给臣一些时间。

除此之外，臣还有一事相求，恳请皇上赐一道特旨。所有罪孽、所有恩怨，皆与顾朝兮无关。

娶顾朝兮的人是我，不是崔府。来日真相揭晓，她依旧只是我的妻子，绝非崔府罪人。”

萧时渊看着他字字决绝执意护妻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可以。朕允你所求，届时可赦免顾朝兮所有牵连罪责。

但崔渡川，朕有言在先，若她当真如朕梦中那般，作恶多端心术不正，残害无辜，朕必定绝不姑息，让她血债血偿，绝无转圜余地。”

崔渡川默然颔首，语气坚定：“臣绝不会抛下她不管。”

同时不由奇怪，萧时渊怎么可能会轻信一场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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