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是对是错

顾朝兮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只觉得脊背发凉。

而吴大夫人却是含笑看着她，缓缓开口道：“其实有一点，我心里清楚得很，崔清烨曾给我和我腹中的孩子下药，想让我与孩子一尸两命。

是你的母亲救了我，当时她给了我一瓶丹药，让我每一天都吃一粒，唯有这样，才能保孩子平安出生。

可那药，我仅仅吃了几日，便丢掉了。”

顾朝兮听到这话，愣了愣，问道：“为什么丢掉？”

吴大夫人轻声道：“为什么丢掉？因为就算他顺利出生，他的父亲也容不下他。他心里爱着钱姨娘，也疼惜钱姨娘腹中的孩子。

所以我的孩子自落地那日起，便是体弱多病的病胎，本就活不了几日。

我虽狠心将两个孩子调换，眼睁睁看着钱姨娘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儿，可我的孩子，往后想要平安长大，亦是艰难无比。”

顾朝兮闻听此言，怔然许久，又问道：“可是……崔渡川，他又是谁？”

吴大夫人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地道：“至于崔渡川是谁，你或许应该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真相。”

顾朝兮抬眸，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崔渡川。

她几番欲言，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疑惑，淡淡开口：“母亲，既然渡川不愿多说，那我便不问了。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他之间的合作，永远不会改变。”

顾朝兮低声说着，眼眸平静无波，看似丝毫没有奢求想要从崔渡川口中得知真相。

崔渡川抬眸，静静凝望着她。

可顾朝兮却率先往后退了一步，温声道：“母亲，若无别的事，我便先行离开了。府中还有诸多琐事待我处理，今日发生的一切，也需要妥善安排。”

说罢，她独自一人迈步向前，转身离去。

吴大夫人看着顾朝兮决绝的背影，转头看向身侧的崔渡川，无奈摇了摇头：“看来，你想让你的妻子彻底接纳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崔渡川缓缓垂下眼眸，浅浅一笑：“在她眼里，从来只有我和她的交易。她知晓得越多，便越难以脱身，又怎会主动探寻我的过往？”

他转头看向吴大夫人，语气笃定：“母亲，您今日是故意的吧？您刻意将真相告知她，就是为了试探她，对我是否存有半分情意，对吗？

其实母亲大可不必多此一举。我太清楚她的性子，清醒自持，就算知晓所有真相，也无可奈何，改变不了任何事。”

吴大夫人看着他，轻叹一声：“你这孩子，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倘若她当真对你毫无念想，半点不想知晓你的过往，方才她便不会迟疑。

朝兮方才分明犹豫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是对你有情的。

只是你若一直这般疏离克制，将她往外推，最后只会落得一场空。

渡川，我知你心底藏着无数秘密，有诸多身不由己。

可人生在世，总要往前看。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个道理，你理应明白。”

话音落，吴大夫人转动轮椅，缓缓离去。

另一边，青梧跟在顾朝兮身侧，满心震惊。

回到房间，四下无人，青梧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此前众人都说，无人能救下吴大夫人，她早已心死。可吴大夫人为何安然无恙，丝毫寻死的念头都无了？”

顾朝兮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缓缓开口：“那日我细细想过，于她而言，半生凄苦，死或许是解脱。可她若一死，便是亲者痛，仇者快，白白遂了旁人的心意。所以昨夜，我去了一趟潮生阁，与她深谈了一次。”

昨晚，吴大夫人低声道：“我以为，你心里该清楚，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我告诉过你，若我执意赴死，你便可借助神医谷的秘术抽取我的残存记忆。无需费尽心机，便能查清所有真相。”

可顾朝兮终究是迟疑了。

“母亲当年既出手救过您，便是盼着您能好好活着。死解决不了任何恩怨，唯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虽然吴夫人你的腿上的旧伤，但是这一双腿并非不能痊愈，给我一些时间，假以时日，定能让它恢复如初。

甚至之前，我也曾问过渡川，问及您一心求死一事，他只说，若您当真一心求死，那便遂您所愿。

他嘴上淡漠，可我看得出来，他心底，从来万般不舍。”

“吴大夫人，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并非一无所有，渡川与我都会陪着你。或许你不信，但来日方长，我定会治好你的双腿。”

顾朝兮字字坚定，语气恳切。

她知道想要活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她还想要试试是否还有最后的可能。

吴氏看着眼前低声劝慰、执着挽留自己的顾朝兮，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朝兮，既然你这般盼着我活，那我便再多活几日。

只是有些宿命，人力难改，往后能不能好好活下去，我自己也无从知晓。”

顾朝兮缓缓蹲在吴大夫人身前，目光澄澈而坚定：“母亲放心，往后我会一直陪着您。”

今日这一场剖白与试探，从头到尾，都是顾朝兮与吴大夫人一同定下的计谋，是她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将刘氏与钱姨娘尽数困于其中。

只是顾朝兮从未料到，自己竟会在这场谋划之中，听见诸多意料之外的隐秘真相。

她独坐书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光洁的宣纸，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深沉的探究与思量。

崔渡川，他到底是谁？

若他当真并非钱姨娘所生，再回想往日崔景业看向崔渡川时，那深入骨髓的憎恨与厌恶，一切都越发扑朔迷离。

顾朝兮心底隐隐生出预感，崔渡川的真实身份，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神秘可怖。

她心底微微发寒，忍不住暗自思忖：自己当初一意孤行，与崔渡川定下合作之约，究竟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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