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前尘旧事

钱姨娘狠狠瞪着吴氏与顾朝兮，冷哼一声，伸手指着地上的银票：“你凭什么断定这些银票是我的？分明是你们刻意伪造、栽赃嫁祸！”

顾朝兮唇角微扬，弯腰拾起地上银票，轻轻凑到鼻尖轻嗅，缓缓开口：“我记得没错的话，钱姨娘素来偏爱波斯进贡的玫瑰露，府中每月脂粉采买，独钱姨娘你花费巨大。

这银票之上，便沾染着独属于你的玫瑰露香气。”

她说着，将银票递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崔氏族长手中。

族长接过银票细细嗅闻，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独特的玫瑰香气。

钱姨娘面色瞬间惨白。

“好！就算银票是我所有，就算我的确探望过刘氏，那又如何？我不过是与她闲谈谈心，何来谋害大夫人一说！”

“是谈心还是谋害，自有铁证。”顾朝兮淡淡开口，随即看向琳琅，“琳琅，把证据呈上来吧。”

琳琅从容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纸药方，高举示众：“回诸位族老，回春堂李老先生曾受刘氏大恩，对刘氏所求从不推脱。

此次毒计，正是刘氏牵线搭桥，从回春堂购得慢性毒药。

二人买通潮生阁伺候大夫人的贴身婢女，日日将毒药掺入大夫人药膳之中，意图神不知鬼不觉毒杀大夫人！人证物证俱全，无从抵赖！”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跪地的刘氏身上。

刘氏近日备受煎熬、心神溃散，早已疯癫失常。

此刻面对众人质问，她张口难言，只会喃喃嘶吼“有鬼”，看向琳琅的眼神满是极致恐惧。

反观阴谋被彻底揭穿的钱姨娘，脸上毫无半分惧色，反倒嗤笑一声，看向顾朝兮：“原来如此，你早就洞悉一切，故意假意被动，引我们入局，再设计让吴氏假死，布下这一出天罗地网，对不对？”

顾朝兮眸光冷沉：“敢作敢为千斤重，当机立断二两轻，这一切皆是钱姨娘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钱姨娘低头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坦然，又几分轻蔑：“好，我认！是我谋划算计，棋差一招，输给你们婆媳二人！”

即便身犯重罪证据确凿，她眉宇之间，依旧不见半分愧疚与惶恐。

三夫人见状满心不解，忍不住出声：“你蓄意毒害主母、栽赃少夫人，桩桩件件皆是大罪，就算将你浸猪笼也丝毫不为过！事到如今，你为何毫无悔意？”

“浸猪笼？罚我？”钱姨娘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从容起身，抬手慢条地理了理衣袖，目光睥睨众人，“就凭你们？也配处置我？”

一众族老见她死到临头依旧嚣张跋扈，皆是面露诧异。

钱姨娘低低一笑，朗声开口：“实话告诉你们，你们想要罚我，先问问崔渡川，这位崔家家主他敢不敢！”

“家主公私分明，定会秉公处置！”顾朝兮当即反驳。

钱姨娘嗤笑出声，眼神狂妄至极：“公私分明？顾朝兮你也太天真了！我是崔渡川的亲生母亲！普天之下，哪有儿子惩处亲生母亲的道理？

顾朝兮，你记清楚！吴氏并非你的亲婆婆，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亲婆婆！”

她说着，用手指着自己，满脸的得意张扬之色。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皆以为她疯癫乱语。

可钱姨娘此刻心知肚明，想要保全自身，唯有揭开当年尘封多年的隐秘秘事。

她环视众人，字字清晰：“在座诸位心中皆清楚，先家主在世之时，最疼爱的从不是正室吴氏，而是我这一介妾室！

当年，我与吴氏同日有孕。

世人皆知，吴氏诞下嫡子，而我却诞下死胎。

可真相根本并非如此！

当年两个孩子早已暗中调换！

真正诞下死胎的，是吴氏！

如今的崔家家主崔渡川，是我怀胎十月、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斩之不断、无可替代，此事先家主心知肚明！他偏爱于我，怜惜我出身低微，不愿我一生卑贱，便顺水推舟，默许调换二子！

如此一来，我的孩儿便可养在正室名下，名正言顺成为崔府嫡子，坐拥锦绣前程，稳坐家主之位！

你们若不信，我这里有先家主亲笔手书，字字句句，尽写当年全部真相！”

她抬眸，带着胜利者般的姿态，看向众人：“如今你们可明白了？

我是崔渡川的亲生母亲！你们要罚我，需得家主首肯，可天下无孝子罚亲娘的道理，他若动我，便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你以为他真的会下手？”

说罢，她转头看向神色僵硬的吴氏，眼底带着浓浓的怜悯与嘲讽：

“吴大夫人，你这一生，当真是活得可笑至极！

你出身名门嫡女，尊贵无双，胜过世间无数公主贵女。

可到头来，你一辈子护持、悉心教养的，是我亲生的儿子！

你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却是一具死胎！

若是我，早已心碎欲绝，无颜苟活于世了！”

闻听此言，吴夫人的脸色几乎是摇摇欲坠，她不由重重咳嗽了几声，那帕子上居然沾了血。

一旁顾朝兮看到这一幕，心中陡然一惊，她当即沉了声音道：“钱姨娘，你究竟在说什么疯话？”

顾朝兮曾经想过，钱姨娘之所以在崔府如此张狂一定是有所倚仗，她想过很多理由，却不曾想过这个理由竟然如此荒谬！

所以，当初先家主崔清烨，为了自己这一房妾室，不惜毒害自己正妻腹中的孩子。

眼见自己正妻腹中的孩子杀不死，便设计将两个孩子调换。

死胎……

吴大夫人诞下的当真是一个死胎吗？

还是说原本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却被自己的父亲亲手害死了？

顾朝兮觉得，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这个道理在崔清烨这边是完全无用的。

毕竟崔清烨曾经就已经想过要毒害吴氏腹中的孩子，他对吴氏与腹中孩子根本毫无感情可言。

如此一来，钱姨娘这些年在府中的张扬跋扈，崔老夫人的默许，这一切便全都解释得通了。

可是这一切，这所谓的真相，对大夫人来说，何尝不是致命的打击？

顾朝兮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若换做自己，自己亦绝对做不到不怨不恨。

也难怪，吴大夫人总是想着一死一了百了。

也难怪，崔渡川会说有时候人活着更需要勇气。

顾朝兮握紧了手，正要往前走一步，替婆母开口，岂料，吴大夫人却忽然伸手握住了顾朝兮的手腕，将顾朝兮给拉了回来。

吴大夫人坐在轮椅之上，抬头看向钱姨娘。

可是她的眉眼依旧是淡然的，仿佛钱姨娘的招摇舞爪，在她眼里根本就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钱姨娘，你以为我会恨你吗？我只会可怜你。”吴大夫人忽然幽幽说了这么一句。

钱姨娘望着她那双平静的眉眼，脸色骤然一变，她上前一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大夫人叹息道：“钱姨娘，你以为，你的手段很高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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