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今日就是柳昭的死期
沈麒这段日子过得简直如意透顶。
接连几件差事办得漂亮,陛下的赏赐一件接一件地进府,朝里见了他的人,腰都比从前弯得低些。
他心里畅快,对柳如月也难得有了几分耐心。
柳如月怀着近四月的身孕,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来,前些日子胎象总算稳了,她就哭着缠着要回府看看母亲。
沈麒想了想,竟应了。
不光应了,还说要陪她一道回长宁侯府。
这话传到长宁侯府,侯府上下登时就忙乱了。
老夫人一面恼,一面又不得不吩咐人收拾,柳慎更是亲自叮嘱下人,该用什么茶,摆什么果子。
毕竟上回二皇子来时,储君之位还不明确,如今立储的诏书虽然还未下,但皇位已是八九不离十。
未来太子要回长宁侯府的消息传到长明书院,柳明枫当场就跟先生告了假。
前些日子被学堂退学,他被送去长明书院,是陈家花了银子、托了人情才塞进去的。
这些天他收敛了些性子,可心底那股憋屈一直没散。
如今听说二殿下要亲自陪着妹妹回府,他那点扬眉吐气的心思就按不住了。
他换了身新做的青衫回来,一进府门,脊背就挺得笔直。
宴席定在傍晚,陈玉莲从清早起就张罗,亲自点了菜,连几碟果子摆在哪里都盯着。
她把这事当成一场给自己的庆功宴——女儿回来了,女婿是皇子,是未来的天子。
儿子也从书院回来了,这一桌坐齐了,就是她这辈子最体面的时刻。
更何况,算着日子,柳昭的命数也该到头。
东院这边,日头刚落,院中暑气还没散。
七娘端了一碗冰镇绿豆汤进来,搁在柳昭手边。
“姑娘,柳明枫已经回府了。”她压低声音,“方才我听前院的人说,他换了新衣裳,进门那会儿还特意在门房多站了一会,就等着人瞧见他。”
柳昭垂着眼,指尖在碗沿轻轻转了半圈。
“回来了就好。”
她慢慢算着日子,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她抬头,眼底那点光很平静,静得像一汪湖水。
“今日这场家宴,我要叫陈玉莲母女一辈子都忘不掉。”
七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柳昭放下碗,起身整了整衣裳,换了一件素净的浅青色衣裙,头上只簪一根银簪。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眼,抬手抿了抿鬓角。
“走吧,去前厅。”
前厅里灯烛已经点起来了,一圈烛火照着那张大圆桌,桌上的菜还在陆续往上端。
老侯爷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脸色平静。
老夫人挨着他坐下,一天下来脸色就不大好看,可也没说什么。
柳慎坐在下头,兴致高,见了柳昭进门,还笑着招呼了一声。
陈玉莲坐在一侧,身上那件新褂子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沈麒则位于上首另一侧,一身月白锦袍,腰带上系着一块玉,坐得端正,脸上挂着几分上位者的矜贵。
柳如月就倚在他身边,穿着一身浅粉的软缎,衣襟做得宽了些,把微微隆起的小腹显出来。
她一只手护在肚子上,另一只手端着一盏蜜水。
柳昭走进厅来,在堂中央站定。
她弯下腰,双膝微屈,行了个极标准的礼。“民女柳昭,见过二殿下。”
这一礼行得规矩,一丝不差,声音也不卑不亢。
沈麒抬眼看了她一下,点了点头。“起来吧。”
见柳昭对着自己的方向行礼,柳如月的心情无比畅快,就好像柳昭拜的是她。
当初自己走的这步棋,虽然惊险,但好歹是走对了。
如今自己坐在尊贵的二殿下身旁,虽然侍妾的名分还未定,但身份已然比柳昭高出许多。
如此想着,柳如月便开了口,她声音柔柔的,故意把调子拖得长。
“姐姐,好久不见了。”
她说着,手在肚子上轻轻抚了一下,那动作不重,可每一下都落得恰到好处。
“我如今在府里养胎,二殿下待我极好,每日的吃食,都要先问过大夫才送上来。”
她笑了笑,眼角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她抬起腿起身,走到柳昭身旁,唇附到柳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开口。
“有时候我想起从前,还觉得像做梦。姐姐当初替我打算得那么周全,想着我这一去,就是踏进泥沼,从此再也翻不了身。”
她停下来,眼波往柳昭脸上一转。
“可如今姐姐看看,妹妹这算不算,翻过来了?”
厅里静了一下,旁人不知她在与柳昭说什么,在柳慎看来,这是姐妹二人在耳语私房话。
柳昭抬眼,目光在柳如月脸上停了一停,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得像是对待一个不太熟的客人。
“妹妹如今身子重,还是少说这些旧话,好好养着才是。”
柳如月脸上那点笑意,瞬间被这话噎了一下。
站在她身侧的柳明枫这时候往前跨了半步,下巴抬起来,看着柳昭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视。
“姐姐这些日子倒是清闲。”他声音不小,厅里的人都听得见。
“只是清闲归清闲,可别把清闲当本事。我如今在长明书院读书,先生说了,我这文章再练练,明年下场是有些指望的。往后走的是正经路,不像有些人,全凭些……旁门左道博个名头。”
他话里那个停顿,把“旁门左道”四个字衬得格外清楚。
柳昭抬眼看了看他,眼里没什么波澜。
“哦?你倒是说说,我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柳明枫冷笑一声,“长姐不过是长了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哄骗得陛下封了个县主罢了。”
柳昭的唇角扬起笑意,“你的意思是,陛下识人不明,也被我这旁门左道蛊惑了?”
一听柳昭给自己安了个如此大的罪名,柳明枫神色一凛。“你乱说什么,我可没这么意思!”
“好了,今日是家宴,都安静些。”老侯爷看柳明枫和柳如月兄妹二人争先挑衅柳昭,本想发作。
奈何沈麒在此,只好出言阻拦。
柳明枫还想再说什么,被陈玉莲悄悄扯了一下袖子,才憋了回去。
“昭姐儿,你过来坐这里。”老夫人招呼柳昭到自己身旁坐下。
柳昭依言落座,端起面前的茶小抿了一口。
陈玉莲坐在那儿,脸上是笑,心里却早飞到别处去了。
她盯着柳昭看,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落在她端茶的那只手上,落在她喝水时会微微顿一下的喉咙上。
就在今日,她心里一遍一遍地念,今日就是柳昭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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