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当面挑衅
“母妃,千真万确!父皇当着满朝文武亲口说,他中毒截肢,丢了右臂!身有残疾,储君之位再也轮不到他。父皇放我上朝,明摆着属意于我。再过些时日,我便是太子,将来这天下,便是我们母子的!”
萧贵妃抬手抚着胸口,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感慨。
“好,好!不枉本宫这么多年步步筹谋,忍辱负重,在宫里小心翼翼熬了这么多年。往后你登上皇位,我便是皇太后,这么多年受过的委屈,都值得了。”
沈麒走到她身侧,扶着她的手臂,眼中满是憧憬。
“母妃放心,等我登基,定会好好孝敬您,朝中那些曾经轻视我们母子,投靠老三的官员,我一一清算,绝不轻饶。”
萧贵妃含笑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深藏的算计。
“沈钰虽残,丽妃还在宫里,还有不少旧部。凡事仍需谨慎,不可得意忘形,落人口实。”
沈麒满不在乎地摆手:“母妃不必多虑,沈钰已经废了,翻不起大浪。从今往后,朝堂之中,再无人能和我争夺储位!”
母子二人对未来满是憧憬,似乎已经能想象沈麒坐上皇位的场景。
陈玉莲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正在算着柳昭的日子还有多久。
贴身丫鬟翠荷从外院一路小跑回来,裙角都没顾上整。
“夫人,夫人,宫里传出来的准信儿——陛下重新用二殿下了,说是往后上朝听政,件件差事都交付他办。”
陈玉莲捏着佛珠的指头一顿,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头,眼睛蓦得亮了一下。“你说什么?二殿下的禁足解了?”
“千真万确!京都都传遍了,今早散朝,一大堆官员围着二殿下说话,那样子……那样子就跟见了储君似的。”
翠荷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里却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陈玉莲缓缓站起来,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走到窗边的妆台前,对着铜镜照了照,抬手把自己鬓边一根松了的簪子往上推了推,指尖在发间停了一下。
“去。”她开口,声音里有了几分多日都不曾出现的轻快。
“把那匣子燕窝拿出来,还有上月我让人从南边寻来的那两罐紫河车补膏,一并收上,送到二皇子府去。”
翠荷应了一声,正要转身,陈玉莲又加了一句。
“东西亲自交到月儿身边伺候的人手里。就说是我说的,让她好生养着,别舍不得吃,她那肚子里的,可不是寻常骨肉。”
她顿了顿,唇角慢慢弯起来。“那是咱们大熙朝的皇长孙。”
翠荷捧着食盒出去的时候,陈玉莲还在屋里站着。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腕子上那只老翠镯子,笑意一层一层从眼底漫上来,连眼角的细纹都比平日多了几分。
自从柳昭回府,她在这侯府里忍气吞声,明面上是当家主母,暗地里却处处叫一个在外流落五年的丫头压着。
柳如月被抬入二皇子府那天,她一夜没合眼,翻来覆去地想。
想着那道角门,那顶青布小轿,那拿不出手的可怜嫁妆,想着想着就咬破了嘴唇。
如今好了,她慢慢在镜前坐下,对着镜子里那张脸轻声自语:“熬到头了。”
日头西斜时,陈玉莲换了件簇新的月白暗花褂子,头上簪了一支金镶珠花,带了两名丫鬟,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青石板路往东院去。
这条路,自柳如月出门子那天起,她一次都没再走过。
东院这几日静得出奇,院墙下那一片石榴花开到尾声,落了一地红,也没人扫。
柳昭正倚在窗边翻一卷旧医书,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平静。
听见脚步声,她才慢慢抬眼。
看见是陈玉莲,她也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把书卷往膝上轻轻一合。
陈玉莲在窗外站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久违地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意。
“大姑娘怕是还没听说吧。”
柳昭看着她,没接话。
“今儿一早,朝堂上的事。”陈玉莲语气慢下来,像在细细地琢磨这句话的滋味。
“陛下重新用了二殿下,差事那是一件一件地交,朝里那些人了不得,一个个都往二殿下身边凑。大姑娘在府里清净,这些事怕是没人跟你说。”
她往前挪了半步,微微低下身来,声音压低了些,可那份得意丝毫不减。
“我原以为,这府里最会算计的是大姑娘。如今瞧着……”她摇摇头,“月儿那孩子,到底还是熬出来了。”
柳昭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磕,没什么表情。
陈玉莲看她还不出声,索性把话摊得更开。
“月儿如今肚子里揣着皇长孙呢。”
这句“皇长孙”三个字,她说得特别重。
“等那孩子落地,就算日后二殿下登基,再不济,月儿也是个贵妃。”
她抬了抬下巴,眼里透出一抹亮色,“大姑娘可瞧见过宫里萧贵妃的派头?满宫的娘娘,哪个能压过她一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荣光,以后都是月儿的。”
她说着,微微偏头,目光往柳昭脸上扫,像在找寻不甘心的表情。
“大姑娘心里,是不是挺失望的?”
见陈玉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柳昭终于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到只是一层薄薄的水光浮在唇上。
皇长孙?只怕你这梦,又要落空了。
可她抬起头时,脸上透出一股不屑的意味。
“那我便先祝夫人,早日得偿所愿,做将来天子的丈母娘。”
一句话,把陈玉莲抬得高高的。
可陈玉莲听了,心里反倒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话听着是祝贺。可那语气太淡了,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连一丝酸意都没有。
她自己满心得意地来,原是想看这个丫头失态,看她那副向来沉静的面皮上塌下来一块。
谁知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陈玉莲脸上的笑僵了一僵,随即又抬起了头。
“那就承大姑娘吉言。”
她一甩袖,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重了几分,故意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闷响。
身后东院里,隔着窗台,柳昭慢慢把书重新翻开,指尖在页边划过,很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八月。
京都的暑气重得像蒸笼,石板路上的热气能烫着鞋底,蝉从早叫到晚,叫得人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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