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今夜，我要杀人
她蹲下身，单手扣住那死士的一根手指，轻轻一掰。
“咔”的一声脆响，那根指骨应声而断。
剧痛席卷而来，黑衣人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却仍旧咬牙硬扛。
柳昭也不急，又捏住第二根指骨，这回是慢悠悠地往外掰，一寸一寸地发力。
黑衣人痛得额上青筋暴起，终于扛不住这钝刀磨肉般的折磨，嘶哑着惨叫出来：“是……是陈家！京都陈家！”
柳昭手里的动作一顿：“继续说。”
“陈家老夫人出的钱，我们十人，每人给了一千两白银，买你的性命！”
“哦？”柳昭眉头一挑。
问出陈家并不意外，让她没想到的是，陈老夫人竟然花一万两买自己的性命。
她还真舍得。
“你们都是死士？”柳昭凭着多年与死士打交道的经验，问道。
“姑娘好眼光，是！”
“她想让我怎么死？”柳昭盯着那死士问道。
黑衣人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打颤。
“买家交代，要将你……千刀万剐，剥去衣衫，曝尸荒野，再……在将你的尸体扔到众人面前。”
柳昭听完，不怒反笑，眼底镀上一层寒霜。
好得很。
陈老夫人，是铁了心要她的命，还要折辱她死后的名声，让她死得颜面尽失。
既如此，那老太婆，也不必再活在世上了。
柳昭直起身，手起刃落，一刀结果了那名死士的性命。
虽然此人交代了，可也无法抵消他要杀自己的罪过。
柳昭侧过头，低声对七娘交代了一番。
七娘领命，身影一闪，便隐入密林之中。
柳昭立在原地，垂眼看着满地横陈的尸体，神色平静。
山风穿林而过，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这才重新蹲下身，小心地采下那株药草，放入布袋，转身往别处走去。
黄昏的霞光一点点褪尽，远山轮廓慢慢融进暮色里。
柳昭提着布囊回到自己独居的小院，此时七娘还未回来，院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将布囊放在石桌上，一株株取出在后山采回来的药草，细细分拣，平铺在干净竹篾之上。
她的指尖还沾着些许林间泥土，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身侧。
只是这香气之下，隐约还萦绕着一丝难以散尽的血腥味。
方才后山那场死斗的场面，还清晰地刻在脑海。
她清楚陈老夫人的心思。
一万两白银，重金招揽亡命死士，目标不止取她性命，还要毁掉她的名节。
一旦她惨死在后山，衣衫零落、遍体刀伤的尸体被众人发现，流言便会铺天盖地席卷整个京都。
所有人都会猜想她的死因，甚至会引来各种添油加醋的传言。
届时，侯府、柳氏宗族，只会将她视作败坏门楣的秽物。
就连她母亲留下的那一点微薄名声，也会被流言碾碎。
陈老夫人打的，从来都不止是夺人性命的算盘。
想到此处，柳昭指尖微微用力，捏碎一片枯黄的药草残叶。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刻意放轻的步子。
柳昭没有回头，依旧低头整理草药，淡淡开口。
“王爷既然来了，何必站在暗处。”
廊下阴影之中，沈彦峥缓步走出来。
他换下了白日那一身张扬的亲王衣着，此刻只穿一件深色暗纹常袍，长发简单束起。
山风掀起他宽大的袍角，月光落在他轮廓冷硬的侧脸上，多了几分沉静的压迫感。
“今日后山遇袭之事，暗卫已经回报于我。”
沈彦峥开口，声线低沉平稳，“我派出去的人，远远隐匿在侧，见你们能够稳住局面，便不曾贸然现身打扰。若局势一旦失控，他们会立刻出手。”
柳昭并不差异沈彦峥派人跟着自己。毕竟，给长公主寻药材是大事。
依照昭明王的性子，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柳昭抬眸看向他，微微颔首，“多谢王爷费心安排。”
沈彦峥往前走了几句，在距离她两步远停下，“陈家人竟敢在白云观这皇家亲眷所在之地，动用死士。”
说到此处，沈彦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白云观乃是京中有名的清修道观，长公主亲临，各处都有护卫巡查。
陈老夫人依旧敢铤而走险，足以见得她除掉柳昭的执念有多深。
“那老婆子认定，在深山密林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柳昭伸手，轻轻抚平卷曲的药草叶片，语气淡然。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初回京都、无依无靠的孤女。杀了我，事后所有脏水都能泼到山匪头上。陈家远在城中，她自认可以摘得干干净净。”
沈彦峥静静望着她。寻常世家女子，听闻有人重金买自己性命，多半会惊惧落泪，惶恐不安，四处寻求庇护。
可眼前的柳昭，刚从一场死局脱身，谈论起针对自己的刺杀，平静得仿佛在闲谈天气。
“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沈彦峥开口。
柳昭抬眼，目光直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语气没有半分遮掩。
“我打算杀人。今夜。”
若是旁人听见一个世家贵女说出这句话，定然大惊失色。
但沈彦峥只是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
“你若决定动手，只管去做。后面的事，交给我。”
柳昭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原以为，沈彦峥至少会追问缘由，或是劝她三思。
“王爷不问，我要杀的是谁？”
沈彦峥淡淡一笑，笑意很浅，藏在眼底。
“换作是我，也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这个世道很残酷，对方不死，我们就得死。”
柳昭微微抬眼，看向这位金贵的皇家子弟。
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竟也能说出世道残忍的话来。
或许，没有人的命运是彻底轻松的，如同昭明王这样的人物，也会为了生死发愁。
“你不是嗜杀之人，既是她先起杀心，便要承担相应的代价。”似乎见柳昭愣住，昭明王又道。
“王爷就不怕，此事败露，牵连到你？”
柳昭缓缓问道，目光不曾移开，细细观察他神色里的每一丝变化。
昭明王是皇室亲王，一旦卷入命案，便是莫大的麻烦，甚至会成为朝堂对手攻讦他的把柄。
沈彦峥垂眸，看向院外沉沉山林。
山风呼啸，卷起松涛阵阵。
“我沈彦峥行事，从不会畏惧牵连。”他声音沉稳。
“长姐身中慢毒，至今毒源不明，背后牵扯的势力尚不清晰。陈家与沈麒素有往来，陈老夫人活着，只会不断生出更多事端。”
柳昭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药草的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要我帮忙？”沈彦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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