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断你一臂

赵海峰是他暗中扶持、最为倚重的朝堂心腹，虽高居尚书之位，却早已暗中站位了自己一派。

如今赵家牵扯进私盐大案，一旦查实，不仅仅是赵家覆灭，连他都会被牵连！

他心底暗骂赵开元愚蠢至极，竟敢将袁家的令牌随身携带，更是恨赵海峰教子无方，行事不谨。

三皇子沈钰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笑意，今日这出戏不知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总之，算是帮了他的大忙。

“私盐大案，事关国本，绝非小事。”昭明王神色肃穆，沉声开口，“我看，我等还是即刻入宫面圣，禀明陛下，几位皇子觉得如何？”

沈麒咬着唇没有说话。他不能阻拦，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若他说一个不字，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眼下，此事是必然会捅到父皇那里。

若到时候真查出什么来，只好断了赵海峰这条臂膀。

沈麒想好了退路，只微微点了点头。

三皇子朗声开口，很是赞同。

“小皇叔说的是，事关重大，自然该立马报于父皇知晓。”

昭明王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大皇子，沈佑的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那便回宫吧。”

见几位最为尊贵之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其他人也不敢有什么想法。

寿宴自然是办不下去了，很快宾客四散。

众人看向人群里的秦薇，眼底满是同情。

好好一位温婉贤良的有福姑娘，偏偏和赵开元定了亲，如今未婚夫在婚前死了，还臭名远扬，实在可怜。

柳昭静静看了秦薇一眼，眸色沉沉，却未多说什么。

她与薛王妃、县主众人告了辞，也缓缓离场。

临川郡王让人准备了两台担架，一台将赵开元送回了尚书府，另一台则准备将陈勇送回陈家。

陈老夫人得知郡王妃送了具尸体回来，忙让人将陈勇抬走了，说此人是借着陈家的名头私自入的王府，罪恶昭彰，让人扔到乱葬岗去。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柳昭的马车还没驶到长宁侯府门前，郡王府寿宴上那场惊天动地的乱子，就已经借着京都百姓的嘴，一路传回了侯府。

前厅里，老侯爷一掌拍在梨木案几上，震得案上茶盏“哐当”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柳如月垂着头立在下方，肩头微微发抖，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你看看你！”老侯爷的声音里压着雷霆般的怒火。

“寿宴之上，你姐姐被人诱到假山，身陷险境，同为侯府女儿，你不说从旁相助，反倒还眼巴巴抢在前头咬她！你的心肠，都喂了狗了！”

柳如月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只一个劲拿帕子抹。

寿宴上，柳如月奚落柳昭的寿礼寒酸，以及在陈勇两人事发后，和陈老夫人统一口径，往柳昭身上波脏水的事，早已传入了侯府。

她心里恨极，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小贱人就能得了全家青眼？可她面上半分也不敢露。

柳慎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柳如月身上，心底五味杂陈。

他从前花费无数心血教养这个女儿，疼她护她，总觉得她温婉懂事，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可接连几桩事看下来，这女儿的性子，竟越发看不清楚了。

先是撺掇自己兄长以身犯险，陷害长姐，如今又在王府寿宴上贬低、诬陷长姐。

这还是他心里那个有着大家闺秀气度，担负起侯府未来希望的女儿吗？

柳慎并非对柳昭起了袒护之心，只不过在他这里，柳家女儿在外皆是他的脸面，左半边脸怎么能打自己右半边脸。

凡是让侯府蒙羞的人和事，他都是不喜的。

反观柳昭——遇上郡王府那样凶险的事，换成其他十五岁的姑娘，怕不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可她临危不乱，硬生生洗清了自己身上的脏水。

就像几日前在祠堂，她那样从容应对那些突发之事。

这份心性，这份胆识，或许才真正称得上是可塑之才。

不知为何，柳慎忽然想起了柳昭当初问自己的那句话。

“你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那父亲有没有想过，若你这一儿一女的前程都不明朗，侯府该如何？”

那时，柳慎没有给她答案。或许，他渐渐想清楚了答案。

若月儿和枫儿的前程都不明朗，她就将希望寄托在明朗之人身上。

这个人，是昭姐儿吗？

“父亲。”柳慎躬身，声音沉了三分，“是儿子管教不周。既然月儿不珍惜解了禁足的机会，那边还是回院子待着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柳如月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柳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父亲竟主动让她回去禁足？

她想辩解，可对上老侯爷和柳慎双双冷厉的眼神，那话便卡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来。

柳昭的马车停稳在二门，她刚踏进内院，老侯爷和老夫人便已经候着，将她唤到正厅细问。

老夫人一见柳昭进门，眼眶先就红了，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确认她毫发无伤，才长长舒了口气。

“听说临川郡王妃认了你做义女？”老夫人握着她冰凉的手，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喜，又带着一丝心疼，“我的昭姐儿，这是你应得的福分！”

柳昭垂下眼帘，声音温和：“薛姨念着与我母亲的旧交，怜惜孙女几分罢了。”

老侯爷在一旁听着，眼中难掩宽慰之色。

五年前那场变故之后，他原以为这个孙女已经折在了外面，没想到她有朝一日能活着回来，还这般争气。

这份体面，是她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

柳慎站在下首，心里却活络开了。

临川郡王是圣上的大堂兄，如今唤昭姐儿一声义女，若能与郡王府攀牢这层关系，侯府日后行事，不知要便宜多少。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昭姐儿，郡王府这份情分实在难得。往后咱们侯府要多多走动，好好维系这段关系，莫要辜负了郡王妃的一片心意。”

老侯爷正饮着茶，闻言手中茶盏重重一搁，冷眼扫过去。

“糊涂！昭姐儿凭自己真本事挣来的这份荣光，你倒好，转头就想拿它去攀附，生怕旁人看不出你是想沾女儿的好处不成？安分些，别整日惦记着从昭丫头身上刮油水，平白叫人看轻了咱们侯府的门风！”

柳慎被当众驳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讪讪闭了嘴。

他心底又转念想起寿宴上柳如月的举动，此番非但没能讨得二皇子欢心，反倒叫沈麒平白添了嫌恶。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松口让柳如月跟着去郡王府。

一念及此，他心底那股后悔，又密密地冒了上来。

陈玉莲的院子就在隔壁，早已有人将柳如月在前厅被训话的情形悄悄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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