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倔强

白芍被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

她垂着眼睫，声音有些轻：“总不能事事都指望殿下帮忙。殿下……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萧瑾成的官位摆在那儿。

他的身份也摆在那儿。

叫他救若兰姐，他若是因此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她将来如何报答？

若是他坚持自己立场，而林氏又将人藏得特别好，那又该如何？

到那时，难不成她去怪他？

而且，这一次，他帮了。那下一次呢？

白芍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还是应当尽量少给他添烦心事的。

对于白芍这话，王贞娘还是不能理解：“有些事，对我们来说犹如登天。可对殿下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或许只是一句话的事。”

白芍点点头：“我自然也是要求殿下的。不过，我也不想只等着求殿下。”

请旁人帮忙，或许一样也要求人，可总归付出的代价不算大。

白芍抿着嘴唇，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无力。

这一次的事情，像是忽然揭开了最近好日子上头盖着的那一层锦缎，露出了底下的糟烂。

王贞娘最终还是把这个事情应下来：“我可以叫人帮忙想办法打听一二。”

“那就太好了。多谢王姐姐。”白芍郑重行礼，心中已经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将若兰姐她们几个给救出来。然后放在安全的地方。

萧瑾成此时，正在他的老师王棕府上。

王棕也是曾做过探花郎，官至内阁大臣的人。可惜身体不好，两个儿子也俱是短命的。前年他夫人也走了之后，他就还剩孤身一人，索性辞了官。

昨日王棕受了热，又喝了酒，今日上午便在浇菜的时候直挺挺摔了下去，吓得身旁小童哭着喊人。

萧瑾成下午知晓这个消息，便在下值之后连忙赶了过去。

好在王棕已经请太医看过，太医只说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保养身子。

另，也不可再贪杯。

王棕躺在塌上，萧瑾成坐在床榻边上，也不全说，只看着王棕。

最后，愣是把王棕看得坐起来，无奈叹了一声：“你是知道我的，若不能喝酒，比杀了我还难受。”

萧瑾成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眼神却明晃晃表达出不赞同。

王棕摇头：“你体会不到我的感受——”

他一个孤老头子，活着其实和死了也没太大区别。

萧瑾成开口打断他：“我懂。”

从前，他也这般，什么都没太大所谓。活着就好好活。真到了死的时候，亦可坦然。

而且，从前，他确实也不懂王棕的感受。

可现在，他懂了。

王棕十八岁成亲，如今五十八。

四十年风雨同舟，夫妻和睦，想来感情不比他和白芍差。

他尝试想了想，若是白芍——

最后他得出结论，那他怕是不比老师好到哪里去。

王棕错愕看着萧瑾成，一下精神了，拉着萧瑾成袖子，严肃问他：“你对那美人，动了真心？”

萧瑾成没有否认。

王棕皱起眉头：“你糊涂啊。你的发妻——”

他想说对不起刘稚容，可想到刘稚容做的那些事情，他一下又把话咽下去，最后蹙眉道：“要我说，陈家那女儿也不错。你与她也是般配的。那美人……”

“老师。”萧瑾成不叫王棕再说下去：“她叫白芍。我也并非贪图美色。”

白芍生得很美。

但他这般喜爱白芍，并非白芍容貌。

王棕看着萧瑾成严肃的样子，便知晓他是认真的，更加皱眉不赞同：“外头最近传闻不少，你都听不到？而且，白……芍毕竟是太子送去你那儿的。这是美人计啊。”

萧瑾成沉默不言。

他自然知晓。

可这事，也不是那么紧要。

最后，看着王棕不赞同的目光，他只缓缓道：“他是储君。未来主君，我本也不会和他争斗。”

王棕对于这话，沉默了。

他了解当今陛下。

所以才更对这话不赞同。

“老师好好休养。改日我带她来探望您。”萧瑾成不打算继续这话，故而换了话题。

王棕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

偏萧瑾成不给他劝说和拒绝的机会，只叫人摆饭，然后又陪着王棕吃饭。

王棕最后，只得叹一口气：“你想清楚就好。”

他亲自教大的孩子，当然清楚萧瑾成有多么的……不听劝。只要他认定的事，旁人是说不动的。

甚至，王棕自己也想开了：“你也老大不小，也该生几个孩子了。”

至于这次保得住保不住孩子，王棕相信，萧瑾成自己有分寸。

萧瑾成没回应，但看神色是不反对。

事实上，只有萧瑾成自己知晓，他其实对孩子，一直都是无所谓的。之前想着让太后宽心，所以答应太后要去妾室房里，好叫子嗣丰盈。

可从前能做到的事，他现在，着实做不到。

看着旁人，他只觉得索然无味。多说几句话都觉得麻烦。更别说一处睡觉。

但同白芍，哪怕什么都不做。他心中也舒坦。

小太监此时来传白芍的话。

听了这话，萧瑾成就知白芍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干脆起身：“老师，我家中有些紧要事，明日再来看你。”

“去吧。”王棕也是乐得萧瑾成赶紧走——不然这个小老头一样的弟子，真是要把他管得死死的！

可惜，萧瑾成走之前，也同王棕道：“我那有一坛碧落桃花酿。”

王棕眼睛都亮了，正要开口讨要，又听萧瑾成道：“老师坚持十日不饮酒，我便送给老师。”

这下，王棕几乎气得要跳下来打人。

萧瑾成则不理会，匆匆离开王棕府上，直接回家。

碧月还在门口守着，这会儿一看见萧瑾成，立刻迎上来：“殿下总算回来了，姨娘一直等着您呢。求殿下快去看看姨娘吧！”

萧瑾成解了披风：“怎么了？”

碧月大概一说，刚说完，萧瑾成就到了凝芳院的门口。

听说白芍左右为难，萧瑾成的眉也是紧皱起来。

白芍听见大门口动静，也是一下迎了出来。只是看到萧瑾成，还未张口，眼泪就从眼睛里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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