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请老师教我
魏嫣儿盯着穆如看了许久，脸上的怒意竟慢慢淡了些。
“那你方才说的那些……”
“自然是说给她听的，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能真不管你？”
穆如见她肯听，赶紧握住她的手，又低声劝了几句。
魏嫣儿低下头，虽仍有些不甘，到底没再骂，连被他握住的手，也没抽回来。
树后，陆渊看得直摇头，凑到苏小棠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么一比，我还真算个好人。”
苏小棠转头看他，满脸无语。
“你跟他比，也不嫌丢人。”
陆渊让她噎了一下，正想回嘴，海边的魏嫣儿又开口了。
“要不，咱们走吧，留在这里，她早晚会杀了我们。”
穆如往停船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也有些意动，可很快便又摇头。
“咱们谁会开船？便是能把船弄走，海上往哪里去，吃什么、喝什么？”
魏嫣儿听得没了声音，穆如又劝她先忍一忍，别再惹东方翎发怒。
陆渊听到这里，总算放心，伸手拉了拉苏小棠，示意她可以走了。
他留下来看热闹，也确实想听听，这两人有没有逃跑的打算。
眼下看来，倒不用太担心。
两人绕过树林，来到田边，沈婉清她们已经在忙，东方翎也蹲在地里，低头拔着草。
只是她的动作很慢，拔起一棵，便握在手里，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放到旁边。
萧若楠在不远处，不时转头看她，自己也没多少精神。
陆渊走过去，低头瞧了瞧东方翎。
她脸上已经没了平日那股不肯服输的劲，眼眶仍红着，神情疲惫得厉害，连看见他过来，都没再说什么。
陆渊蹲到旁边，随手拔起一棵草。
“上回说你老师有问题，你不肯信，如今看来，又让我猜中了。”
东方翎慢慢抬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整日想着怎么造反，你老师也在忙这个，同类看同类，总归容易些。”
东方翎让他说得一滞，连旁边的萧若楠都转头看过来。
这话实在直白，可仔细想想，竟又反驳不了。
陆渊将草上的泥抖掉，扔到一旁，没再故意逗她。
东方翎沉默许久，忽然低声问道：“你觉得，我还能回去吗？”
“回去自然能，难的是回去之后，坐在哪里。”
“我说的便是王位，还能夺回来吗？”
她问得很轻，目光却一直落在陆渊脸上，显然仍盼着他能给个有用的回答。
陆渊想了想，摇头道：“眼下有些难。”
东方翎眼里的神采顿时暗了些，陆渊却接着往下说。
“秦素没登基，打的又是勤王除奸的旗号。在不知内情的百姓眼里，他便是替你除掉魏家的忠臣。”
“何况朝中的官员，也有不少跟他站在一处，你此时回去，拿什么跟他争？”
东方翎攥着手里的草，心里越发难受。
老师谋划了这么久，连她回去之后该怎么做，怕是也早就想过了。
陆渊看她一眼，又问：“你家宗室里，就没人惦记王位？”
东方翎怔住，随即慢慢点头。
“自然有。”
“那便等一等。秦素不登基，你又不在，总会有人想补上这个位置。眼下魏家刚倒，他们还能各自忍着，往后便未必了。”
“等他们争起来，朝里乱了，你才有机会。”
东方翎听着，慢慢松开手，草根上的泥掉在膝前，她也没顾上拍。
原来还能这样看。
她只想着自己没兵、没人，回去便要受制，却从没想过，国内那些觊觎王位的宗室，也能让秦素头疼。
陆渊见她不说话，起身便想去帮沈婉清，谁知刚站直，东方翎忽然也跟着起身，随后就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请老师教我。”
陆渊停住脚，旁边的苏小棠也惊讶地望过来。
萧若楠手上一顿，看着跪在泥地里的东方翎，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阻拦。
东方翎抬头看着陆渊，脸上虽仍有些难堪，却没再躲。
“我从前自以为懂得不少，如今才知道，连身边的人做了什么都看不明白。你若肯教，我一定认真学。”
她想夺回王位，可若仍旧像从前那样，便是陆渊肯帮她回去，她也守不住。
秦素已经给了她这样一次教训，她不能再将命交给旁人的忠心。
陆渊看了她片刻，伸手将她拉起来。
“行，肯学便先起来，别跪在地里，把大家的菜都压了。”
东方翎低头看了一眼，赶紧往旁边让了让，陆渊则找了处空地，示意她坐。
“今日便教你一课。你觉得，当一个掌事的人，什么最要紧？”
东方翎认真想了想，开口道：“兵权。”
“若兵马都听我的，秦素和魏家，哪敢轻易起事？”
“兵权当然要紧，可替你领兵的人，你真了解吗？”
陆渊看着她，见她怔住，便接着问：“那人嘴上说忠于你，私下收了谁的钱，见过谁，跟谁有来往，你知道多少？”
东方翎慢慢摇头。
“所以我觉得，先得会识人。而想知道一个人究竟如何，便不能只听他说，得看他做过些什么。”
“这就得有人替你打听、查证，将消息送到你面前。你得有自己的情报，不能旁人送来什么，你便信什么。”
东方翎听着，神情渐渐变了。
秦素说谁可用，她便用谁，说谁心怀不轨，她便提防谁，连穆如的事情，也是旁人告诉她的多，自己知道的少。
那些消息，究竟有几分真，她竟从未认真查过。
“所以，我连判断都无从判断。”
她低声说着，抬头看向陆渊。
陆渊点了点头。
“你不了解秦素，也不了解穆如，却将最要紧的事情交给他们。真等他们动手，你才知道出了岔子，自然来不及。”
东方翎深吸一口气，将这些话仔细记下，又问：“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样，便能放心用他了吗？”
“还得看你怎么用。”
陆渊见她肯往下想，便继续说道：“你想满朝都是忠臣，人人只替你着想，那不可能。”
“有人忠心，有人贪财，也有人只想升官，你得知道他们各自图什么。”
“忠心做事的人，你诚心待他，别让人家尽了力，还受委屈。图好处的人，便给他能看见的好处，让他知道，替你办事才拿得到。”
东方翎皱眉，“明知他是奸臣，也要留着？”
“有些人品行不怎么样，办事却有本事。你得看清他能做什么，又不能让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陆渊说着，朝她比画了一下。
“事情交出去，还得有人查，有人能拦，几个人之间也得互相牵制。别让一个人将消息、兵马、朝政全攥住，最后连你想知道什么，都得先问他肯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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