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你还想再有一次机会？

穆如见东方翎脸色惨白，赶紧往前挪了挪，像是终于找到替自己开脱的由头。

“陛下，我们都让秦素那老贼利用了，他早就暗中联络了许多官员，魏家起事，也是那些人在旁边怂恿。”

东方翎慢慢转过头，盯着他。

“你说清楚。”

“魏家原以为有那些人帮忙，大事必成，谁知才坐上王位，秦素便发兵了，还打着勤王除奸的旗号。”

穆如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上片刻，便没机会再说。

“先前支持魏家的官员，转眼便全倒向他，城里城外都有人接应，魏家根本撑不住，他没费多少工夫便进了王城。”

“如今他自立为相，把朝政全握在手里，还说是替陛下料理国事，等着您回去。”

陆渊听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位老师，还真将好处都占全了。

魏家替他将东方翎赶走，他再替东方翎收拾魏家，最后权力落在自己手里，连名声都没耽搁。

东方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握着萧若楠胳膊的手却越来越紧。

她从前听老师讲忠义，听他教自己辨别贤奸，总觉得满朝文武，只有他是真心替自己着想。

如今穆如说的每一句，都像在告诉她，先前那些信任，究竟有多可笑。

陆渊看了她一眼，感叹道：“大奸似忠，大忠似奸，真要分清楚，还得有些本事。你那位老师，确实是个高手。”

东方翎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陆渊却又接着说道：“我如今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么教你的。把你教得只肯信他，只听他说，往后他想做什么，可不都方便了？”

东方翎忽然笑了一声。

萧若楠赶紧扶住她，低声喊了一句，东方翎却像没听见，仍在笑，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这些年，她竟一直将秦素的夸赞当真，觉得自己懂得多，做得也好。

前些日子被陆渊说得难堪，她心里还憋着气，想着总有一日，能让他承认自己没那么差。

如今再回头看，连自己学到的那些东西，都可能是旁人刻意安排好的。

她抬手抹了把脸，想停下来，嘴角却仍在抖，笑声听得旁边几人都有些不自在。

萧若楠看着她，自己心里也乱得厉害，忽然想起一个人，立即转向穆如。

“他呢？跟着你们的人里，为何没见他？”

穆如抬头看了她一眼，明白她问的是谁，迟疑片刻，才低声回答。

“没逃出来，已经死了。”

萧若楠身子一僵，过了片刻，忽然拔刀，朝着穆如便砍。

陆渊早留意着，赶紧上前挡住她的胳膊，将人往旁边带开。

“急什么，就这么杀了，岂不太便宜他们？”

萧若楠眼睛都红了，想挣开，陆渊却没松，直到她动作缓下来，才示意她先退开些。

穆如吓得瘫坐在沙滩上，魏嫣儿也往后缩了缩，脸上再没了血色。

苏小棠站在旁边，看了陆渊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分明还没看够热闹，非得找个好听些的理由。

不过她往那两人身上一看，倒也没再开口，她也想知道，穆如还能说出些什么。

穆如缓过气，见陆渊拦下了刀，立即又爬到东方翎面前。

“陛下，我对您的心意，您难道还不明白？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后悔，只恨当初没能早些提醒您。”

魏嫣儿猛地看向他，穆如却像完全没察觉，满眼都是东方翎。

“魏家拿我性命相逼，我实在没法子，才做了那些错事。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往后我一定好好陪着您，再不让您受委屈。”

他说着，竟还想伸手去碰东方翎的衣角。

东方翎往后退开，脸上的笑总算没了，只剩下厌恶。

陆渊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平日虽也喜欢胡说八道，可跟眼前这位比，还真差得远。

魏嫣儿便站在一旁，他竟能半点不顾，转头便说对东方翎情深。

这张嘴，也不知是如何练出来的。

东方翎显然也听不下去了，伸手便夺过萧若楠的刀，抬手指向穆如。

穆如吓得立即伏下身，连声求饶，方才那副深情模样，转眼便没了。

陆渊赶紧拦住东方翎，压低声音劝道：“一刀下去，他倒痛快了，你心里这口气便能消？”

东方翎握着刀，手背上绷得厉害。

“这种人最怕吃苦，最怕死，你留着他，让他知道什么叫难熬，比直接杀了，更能让他后悔。”

她盯着穆如看了许久，终于慢慢将刀放下。

穆如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心里却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只要还活着，总还有机会。

他偷偷看了陆渊一眼，甚至有些感激，若不是此人接连阻拦，自己方才已经死了两回。

柳书言见这边暂时消停，才走过来，低声向陆渊告辞。

“家里还等着，这趟又耽搁了工夫，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陆渊点头，让他们路上小心，又看向旁边的赵伯钧。

赵伯钧还盯着穆如，显然也没看够，直到柳书言又招呼一声，才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行，这边你们自己处理，我先回去。”

他临走前又看了眼女儿，叮嘱她别乱跑，随后便跟着柳家人上船。

等商船离岸，东方翎的情绪也稍稍稳了些。

她望着仍在地上跪着的两人，冷声开口：“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做过什么，什么时候再说。”

穆如立即点头，魏嫣儿却攥紧了手，想说什么，见东方翎看过来，又赶紧低下头。

东方翎将刀还给萧若楠，转身往营地走。

田里的草还没除完，她眼下也不想再看这两人，便径直去了地里。

其余人陆续跟上，苏小棠刚迈出几步，陆渊却轻轻拉了她一下。

她回头看他，见他朝旁边树后示意，立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你还真要留下听？”

“来都来了，再听两句。”

陆渊拉着她绕过去，借树干挡住身影，苏小棠嘴上嫌弃，脚下却一点没慢。

海边，两人跪了一阵，魏嫣儿终于忍不住，转头便骂。

“穆如，你这个畜生！从前你怎么跟我说的，如今为了活命，竟什么都往我家头上推！”

穆如赶紧看向四周，见附近没人，才压着声音反驳。

“你小声些，还嫌他们没听够？”

“你敢说，还怕旁人听见？”

“我若不这么说，咱们方才便死了！”

穆如越说越急，伸手去拉她，让她别再大声嚷。

“她恨的是魏家，我先让她觉得我能听话，她才肯留下我们。只要我活着，往后便还能求她饶你，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魏嫣儿盯着他，眼里仍满是怒意。

穆如又朝营地方向看了看，急声说道：“我那么说，是为了咱们两个都能活下来，这不已经活下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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