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我不会放你回苏家

船离开海岸，苏小棠却没像往常那样跑到船头看风景，反倒一直跟在陆渊身旁，几次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陆渊看得好笑，抬手替她理开被风吹乱的头发。

“有话便说，跟了我半天，到底想问什么？”

苏小棠往岸边望了一眼，确认已经离远，才凑近些。

“昨晚我都看到了，你带着婉清她们，一下便没了。”

陆渊手上一顿，随即明白过来。

“你没睡？”

“本来睡了，听见动静又醒了。”

苏小棠说着，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期待。

“念心跟我说过，里面有好大的屋子，还有好多外头没有的东西，你带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你还记着这个。”

“当然记着，她说那床躺着特别舒服，我都没见过，还有那个能自己出水的……”

她越说越心痒，见陆渊只是看着自己笑，便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

“我就看看，又不拿你的东西。”

陆渊想了想，还是摇头。

“光好奇可进不去，得跟我真正有了肌肤之亲，才能带你进去。”

苏小棠脸上的笑顿时停住，松开些手，又忍不住看他。

“之前那样，也不算？”

“还差着呢。”

陆渊低头看她，见她脸颊慢慢红了，正想逗两句，却发现她竟真低下头，认真琢磨起来。

苏小棠实在太想进去看看了。

那些东西，光听杨念心说便觉得新鲜，可真要为了看一眼，便将清白给了陆渊，她心里又过不了这一关。

更让她发愁的，是前些日子听见的那些话。

陆渊也要争天下。

苏家准备了那么久，她虽不管事，却也知道家里绝非甘心偏居云滇。

陆渊如今又有兵，又有火器，往后真杀回大琰，迟早会跟苏家碰上。

先前在岛上，只顾着每日吃饭、干活、跟他玩闹，她没认真往下想，如今真说起嫁人，却怎么也绕不过去了。

若她嫁给陆渊，回头两边打起来，父亲和兄长会怎么看她？

陆渊见她一直不吭声，便问道：“想什么呢？”

苏小棠慢慢松开他的手，退了半步。

“算了，我不看了。”

她说完，又抿了抿嘴，好一会儿才将后头的话说出来。

“往后咱们也别再像之前那样了，还是离远些吧。”

陆渊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因为苏家？”

苏小棠抬头看他，眼里有些惊讶，随后又点了点头。

“你既然知道，还问我做什么？你要争天下，我家里也要，往后你们便是对头，我夹在中间怎么办？”

“所以，你想回苏家？”

“我总不能一直不回去。”

陆渊看着她，沉默片刻，直接开口。

“那不行，我不会放你回苏家。”

苏小棠一下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知道火器怎么造，也见过我们做的那些东西，我不能让你带着这些回去。”

陆渊说得很平静，苏小棠却觉得，眼前的人忽然有些陌生。

她盯着他，过了片刻，声音都变了。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陆渊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小棠，你知道火器有多厉害。眼下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我争天下的机会便比旁人大，你也清楚。”

“可你若回了苏家，将这些都告诉家里，苏家也能做出来，到时候你想过会死多少人没有？”

苏小棠急得眼圈都红了。

“我可以不说，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害你？”

“你不会想害我，可你能眼睁睁看着苏家输？”

陆渊这一问，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停住。

他接着说道：“你觉得是帮家里，苏家拿到东西，也一定会尽力多造。等两边都有了火器，再打起来，谁都没那么容易收手。”

“真到不死不休的时候，你夹在中间，只会比现在更难受。那个代价，我承受不起，苏家一样承受不起。”

苏小棠望着他，眼泪已经落下来。

她从未见过陆渊这副模样，说着不会让她走，竟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陆渊看见她哭，心里也不好受，可仍没改口。

从前手里没兵，连往后如何立足都没想清，他还能整日陪着大家说笑，将争天下当作很远的事情。

如今三百人归了他，火器也造出来了，他越来越不愿意再将这些交到别人手上。

想坐那个位置，便得守住手里的本钱，谁来讨，他也不可能轻易给，包括苏小棠。

眼下舍不得让她难过，往后便可能要拿自己和身边人的命来填。

苏小棠见他始终不松口，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你欺负我，你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陆渊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让她抬手挡开。

“别碰我，我不想理你。”

“嫁给我，你往后想怎么欺负我都行，我疼媳妇，你又不是没看见。”

“我才不要你这样疼。”

苏小棠哭得肩膀都在抖，陆渊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些。

“那你想以后苏家来杀我，还是我带兵杀到苏家，将你家里人全屠了？”

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惧。

陆渊没有再往下逼，只等她缓了一会儿，才接着开口。

“这些事情，咱们总得先想清楚，不能等真打起来了，再说早知道不该如此。”

苏小棠抹着眼泪，抽噎着问：“可我嫁给你，我怎么面对家里？他们准备了那么久，我却跟着你……”

“苏家会愿意的。”

陆渊说得笃定，苏小棠却根本不信，红着眼睛瞪他。

“你又哄我。”

“这回没哄你。你嫁给我，两边便多了一层关系，苏家多个盟友，我也多个盟友，真遇上难处，还能给彼此留条退路。”

陆渊指了指海岸所在的方向。

“想争天下的，难道只有我、苏家和王世充？杨国忠一旦篡位，旁人也会跟着动，谁不想趁乱多占些地方？”

“你家里经营云滇，我这边有柳家帮着，又有火器，结盟之后，各自都能少些顾虑，先对付别的人。”

苏小棠听着，哭声渐渐小了，却仍攥着衣袖，没肯接话。

陆渊继续说道：“杨国忠也知道这个道理，不然他为何迟迟不动手，还一直想办法跟苏家、柳家结盟？他也怕刚坐上去，底下便全反了。”

“你觉得苏家会不明白这些？”

他看着苏小棠，将话说得更直白些。

“我可以跟苏家结盟，一起打别人，也可以跟别人结盟，去打苏家。对苏家而言，能联姻，能多一个帮手，何必要多一个有火器的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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