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响鼓得用重锤

沈黎望着三人离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酸疼，脑袋依旧昏沉。

折腾半天，他才从附近叶片上弄到一点露水，勉强润了润喉咙。

等走到海边，沈黎脸色又变了。

昨夜风雨过后，海水涨得很高，昨日露出的礁石全被淹没了。

他连抓鱼的地方都找不到。

沈黎只得回到林边，继续琢磨生火。

他找来一根枯枝，照着以前听过的办法钻木取火，折腾得手掌发红，也没弄出火星。

好不容易看见一点烟，转眼又散了。

“怎么就生不起来！”

沈黎气得把木棍扔到地上，歇了一会，又不甘心地捡回来继续钻。

一直折腾到傍晚，他仍旧没能生起火。

肚子饿得越来越厉害，沈黎只好沿着树根和礁石继续找吃的。

这次运气倒还不错，他在一处石缝附近发现一只椰子蟹。

沈黎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弄住，用石头砸开后，看着里面的肉，迟迟下不了嘴。

可他已经饿了一整天。

最后一咬牙，直接生吃起来。

腥味刚冲进口中，他便弯腰干呕，连昨日勉强吃下的东西都快吐干净了。

他强忍着又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扶着树吐个不停，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沈黎坐在地上，难受得浑身发抖。

偏偏入夜以后，海风再次变大。

没多久，又是一场狂风暴雨。

沈黎拖着虚弱的身子往树下缩，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牙齿直打战。

他几次想站起来找个更避风的地方，却连走路都开始发飘。

到了后半夜，高热再次袭来。

第二天早上，沈婉清去看他时，沈黎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陆渊听完消息，气得直摇头。

“这老头还真能折腾。”

他又让白露拿碗过来，滴了点血，交给她们送去。

白露赶到海边替沈黎检查了一番，回来以后脸色有些沉重。

“六郎，他身体本来就虚，又连着两天受寒，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再这么饿下去，真会没命的。”

陆渊听完沉默片刻。

“那就给他弄点吃的，先把命吊住。”

沈婉清听得眼睛一亮。

陆渊却又补了一句。

“别一下给他吃太多，先让白露看着，少量慢慢喂。”

“他现在折腾成这样，吃撑了反倒更麻烦。等他身体稳些，再让他继续学怎么在岛上过日子。”

沈婉清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和白露准备吃食去了。

永青侯坐在一旁，听完整个经过，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老头平日里满口圣贤道理，如今抓条鱼都得生啃，连着两夜还被雨淋成这样。”

他摇头感叹。

“这日子过得，真是生不如死啊。”

三天过去，陆渊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

回魂丹保住了他的命，后来增加的体质也让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如今虽然胸口还有些疼，至少能下床慢慢走动了。

白露每天替他检查两次，确认肋骨正在愈合，这才允许他在营地附近活动。

沈黎那边却越来越难熬。

连续几天受寒挨饿，他已经彻底没了刚离开营地时的精神。

白露给他送过药，沈婉清也按陆渊的吩咐送了些吃食，可他每次都坚持自己能活，嘴上始终不肯服软。

直到如今，他才不得不承认，靠自己一个人在荒岛活下去，比想象中难得多。

他甚至连一堆火都生不起来。

这天上午，陆渊让赵灵萱砍来一截竹子，自己坐在屋前，慢慢做了两支竹笛。

得了音律精通以后，他脑海里多出大量乐理和演奏知识，做这种简单乐器倒也不难。

等两支竹笛做好，陆渊便让沈婉清和白露扶着自己往海边走。

永青侯听说他终于要找沈黎论道，也兴致勃勃地跟了过来。

沈黎正在树下坐着，面前摆着一只盛了清水的椰壳，整个人比几天前瘦了一圈。

看见陆渊被人扶过来，他立即挺直腰背。

陆渊在对面坐下，笑着问道：“老头，服了没？”

沈黎冷哼一声。

“老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知道你不怕死。问题是你这些天连填饱肚子都做不到，还觉得自己的道理放在哪里都行。”

陆渊把竹笛放在膝上。

“今天咱们正式论道一场。我先把话放这里，你一直奉行的那套东西，大错特错。”

沈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就凭你，也配与老夫论道？”

沈婉清听得皱眉，陆渊却丝毫不恼。

“行，既然你看不上我，咱们先比比文采。你赢了，我立刻走，以后绝不拿这件事烦你。我要是赢了，你就坐下来听我把话讲完。”

沈黎满脸不屑。

“京都谁不知道你陆家六郎的名声？你要与老夫比文采？”

“敢不敢？”

沈黎顿时来了脾气。

“比便比！老夫倒要看看，你今日能拿出什么东西。”

陆渊拿起一支竹笛递给他。

“岛上条件有限，咱们就比音律和作诗。先吹一曲，让大家听听。”

沈黎接过竹笛，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做工竟然相当不错，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陆渊已经把另一支竹笛横在唇边。

清亮的笛声很快响起。

他吹的是《一剪梅》。

曲调婉转，前半段舒缓动听，到了后面又多了几分绵长的惆怅。

海风从众人身旁吹过，竹笛的声音飘向树林，连远处忙活的苏小棠和杨念心都被吸引过来。

沈婉清听得入神。

她自幼学习琴棋书画，自然听得出陆渊在换气和转音上的功夫。整首曲子流畅得惊人，感情也十分细腻。

白露更是满脸惊讶。

“六郎，你什么时候学会吹笛子的？好好听。”

“最近突然开窍了。”

陆渊放下竹笛，笑着看向沈黎。

“如何？”

沈黎其实也听得有些意外，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肯轻易夸他。

“曲子倒还顺耳，只是华而不实，意境浅薄。”

陆渊挑了挑眉。

“你要意境？”

“音律一道，重在抒情言志。只有曲调好听，算什么本事？”

“行，那我再吹一首。”

陆渊稍稍调整呼吸，再次举起竹笛。

这一次，他吹起了《凉州词》。

笛声刚起，沈婉清的神情便变了。

与方才那首曲子相比，这一曲苍凉得多，听着仿佛置身塞外，眼前是绵延的边关和荒凉的战场。

旋律渐渐高起来时，又透出一股不肯屈服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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