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到底忠的是谁
沈婉清夹在中间最难受。
一边是刚刚经历巨大打击的父亲，一边又是一路照顾她们的永青侯和陆渊，她只能不停赔礼。
“侯爷，我爹刚从那件事情里缓过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又转向赵灵萱。
“灵萱，我爹刚才说赵伯父的话太重，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赵灵萱虽然心里还有火气，可看沈婉清眼睛都哭肿了，也不忍心把气撒到她身上。
“婉清，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替他道歉。”
沈黎听到这里却又冷哼了一声。
“婉清，你给他们道什么歉？老夫说错了什么？堂堂沈家女儿，遇到一点争执就低声下气赔礼，连自己的骨气都不要了？”
沈婉清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陆渊原本还想着看在沈婉清的份上忍一忍，听到这里彻底忍不住了。
“你有骨气，你最有骨气。”
他靠着竹墙冷笑道：“有骨气到几个亲儿子一起背叛你，有骨气到全家都快散了，全天下就你沈黎一个人永远是对的。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你那几个儿子为什么最后会跟你翻脸了。”
沈黎猛地转头，眼神一下变得凶狠。
“你说什么？”
陆渊也不惯着他。
“我说我要是你儿子，天天面对你这种脾气，我一样受不了。”
“顽固不化，自以为是，动不动就拿忠义压别人。别人按照你的想法活就是君子，不按你的想法做就是奸佞小人，你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沈黎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竖子，你有什么资格评论老夫？你又懂什么家国忠义？”
“我懂得至少比你实际。”
陆渊指了指外面的海岛。
“你刚才骂赵将军不愿留在京都等死，说他只顾自身安危。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口口声声要求武将上阵拼命，你自己怎么不上？”
“你是当世大儒，天下那么多读书人尊你、敬你，你又做成什么了？”
“皇帝昏庸，你没能把他劝明白。杨国忠祸乱朝堂，你也没把他斗倒。现在自己反倒被几个儿子联手送来流放，你除了站在这里骂别人不忠，还剩下什么？”
“你就是个只会讲大道理的酸腐儒！”
“你……”
沈黎指着陆渊，胸口剧烈起伏，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陆渊压根不给他缓气的机会。
“你沈大儒清高，你沈大儒忠心，全天下都知道你一身气节，可你到底忠的是谁？”
“皇帝？”
“那天下百姓呢？”
沈黎刚想开口，陆渊已经继续说道：“东南百姓被税赋压得活不下去，最后闹出那么大的红巾军之乱，这些事情你不知道？”
“百姓家里连口余粮都没有，你天天讲忠君，他们听得进去吗？”
“边军将士也一样。军饷被扣，粮食被贪，人在边关拿命挡着敌军，结果后面那群人连饭都不让他们吃饱。”
陆渊看向沈黎，语气越来越重。
“朝廷都不在乎将士能不能活，凭什么要求他们人人都拿命替朝廷拼？”
“他们欠谁的了？”
沈黎咬牙说道：“国家养兵，自当以死报国。”
“国家怎么养的？”
陆渊当场反问。
“靠一碗看得见碗底的稀粥养？还是靠拖欠几个月的军饷养？”
“你坐在京都讲一句以死报国容易，真正死的人又轮不到你。”
永青侯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些话几乎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陆渊指了指自己。
“你儿子背叛你，你就觉得人生没意思了，那我呢？”
“我爹和五个哥哥全战死了，我陆家最后还背上谋逆的罪名，我连给他们收尸都做不到，转头就被押着流放。”
他又看向永青侯。
“侯爷一家也为朝廷拼过命，最后一家人全被扔到海岛上等死。”
“我们经历这些都还能活，你几个儿子投靠杨国忠，你就坐在那里等死，然后刚清醒过来又对所有人指指点点。”
“你凭什么？”
沈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陆渊心里的火气却还没消。
“最让我看不顺眼的，是你刚才还骂婉清。”
沈婉清微微一怔。
陆渊看了她一眼，随后重新盯住沈黎。
“你张嘴把永青侯和赵将军全骂了，婉清怕大家因为你闹得难看，只能一个个帮你赔礼。”
“她是在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不觉得心疼，还嫌她没骨气？”
“她这一路为了你担惊受怕，刚看到你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哭成什么样你没看见？”
沈婉清眼眶再次泛红。
沈黎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可那股倨傲依然没有消失。
“老夫教训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
“她是老夫的女儿，孝顺父母本就是天经地义。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做儿女的理应敬顺长辈。”
陆渊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好一个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他慢慢站起来，肩膀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照你这个意思，你永远都是对的，错的只会是子女？”
“那你到底把几个儿女当什么？”
“真当亲人，还是拿他们当成证明你这个沈大儒教子有方、家风清正的工具？”
沈黎脸色骤然铁青。
“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想。”
陆渊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婉清见到你以后，你问过她一句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吗？问过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挨饿吗？”
“你刚清醒过来，张嘴就在审问她和我有没有发生什么，转头又因为她替你赔礼骂她没骨气。”
“亲情就是被你这样一点点消磨掉的。”
陆渊越说越火，最后忍不住冷笑。
“你那几个儿子背刺你当然该骂，可你真觉得他们变成今天这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天生活在你这种人的眼皮底下，做什么都得符合你沈大儒心里的规矩，我要是你儿子，我一样得恨死你。”
“都已经被流放到荒岛了，还端着以前那副大儒架子，我是真不知道你到底在傲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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