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心气没了人也就废了！

陆渊看出她迟迟不敢下刀，反而笑着安慰。

“白露，来吧，这东西一直留在肉里更加麻烦。我身体怎么样你最清楚，这点伤要不了我的命。”

白露咬着嘴唇说道：“六郎，你等会疼就喊出来，千万别硬撑。”

“放心，我真忍不住肯定会喊。”

永青侯找来一截洗干净的木棍，让陆渊横着咬住，赵灵萱则蹲在旁边按住他的手臂，防止他疼得乱动。

白露深吸一口气，终于握紧匕首。

刀锋碰到伤口周围的时候，陆渊身体瞬间绷紧。

紧接着，一股钻心般的疼痛从肩膀炸开，他额头上的青筋一下鼓了起来，牙齿死死咬住木棍，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吼。

白露手都在抖，却只能强迫自己继续。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越犹豫，陆渊受的罪越多。

赵灵萱别过脸去，苏小棠和柳如烟也根本不敢细看。

沈婉清站在旁边，眼泪早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一箭原本是冲着她父亲去的。

如果陆渊当时没有冲上去把父亲推开，他根本不会受这种罪。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愧疚几乎压得喘不过气。

又过了一阵，白露终于找到机会，将那枚带着倒刺的箭头一点点取了出来。

陆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吐掉嘴里的木棍，大口喘了好几次，胸口不断起伏。

缓过那阵最剧烈的疼痛以后，他猛地仰起头，咬牙骂道。

“杨国忠，你个老王八蛋！老子以后要是不把这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我陆字倒过来写！”

众人本来还心疼得厉害，听见他中气十足地骂人，反而稍微松了一口气。

白露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红着眼睛跑去拿来止血药和金疮药，小心给伤口处理，又一圈圈包扎起来，眼泪始终在脸上挂着。

陆渊看她哭得厉害，忍不住笑道：“白露，我都说了死不了。以我现在的体质，休息几天估计就能恢复，你别弄得跟我要交代后事一样。”

白露抬头瞪他。

“你还笑，下次再敢这样拿自己挡箭，我先给你一刀。”

陆渊赶紧闭嘴。

等伤口包扎好，他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沈家夫妻身上。

沈夫人已经被沈婉清扶着坐下，虽然仍在掉眼泪，精神至少还算正常。

只有沈黎始终坐在那里，双眼空洞地看着地面，仿佛刚才的刺杀、陆渊中箭以及周围人的说话声全部和他无关。

陆渊皱了皱眉。

“伯父，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家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你和伯母被流放到这里？”

沈黎没有回答。

陆渊又喊了一声，他依旧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沈夫人听到这个问题，刚刚勉强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还能为什么，都是家门不幸啊。”

沈婉清心里一紧。

“娘，大哥他们呢？”

沈夫人捂着脸哭了一阵，才断断续续说道：“你那几个哥哥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和荣华富贵，全都投靠了杨国忠。”

沈婉清整个人愣住了。

沈夫人的声音越来越颤。

“杨国忠要收拾你爹，需要有人出面指证。你那几个好哥哥，亲自写了罪状，举报你爹结党营私、诽谤圣上，还说他这些年借讲学之名拉拢文人士子，图谋不轨。”

“其中很多所谓罪证，都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

沈婉清听到最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瞬间失去力气，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沈黎这一生把最多的心血都放在几个儿子身上。

学问反而只是其次，他真正看重的一直都是品行和气节。

几个兄长小时候犯一点品行上的错误，父亲宁愿停下授课，也要花上几天慢慢教导。

京都之中提到沈家，谁不夸一句家风清正、教子有方？

可到头来，几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竟然亲手把父亲送进了大牢。

陆渊终于明白沈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丢官，流放，甚至被皇帝治罪，对这个老人而言或许都没有那么致命。

真正把他的精气神彻底打碎的，是他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几个儿子。

永青侯听完都满脸震惊。

“沈大人的几位公子以前在京都名声极好，我还听不少人夸过他们有君子之风，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沈夫人苦涩地摇了摇头。

“人到了真正要舍弃富贵的时候，才能知道以前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

沈婉清已经顾不上其他。

她跪到父亲身旁，紧紧抱住沈黎。

“爹，你还有我啊。”

“哥哥他们做错了事情，那是他们自己的错，你这些年的教导没有错。你看看我，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沈黎终于缓缓抬起眼睛。

可那双眼睛里面依旧没有多少神采，只看了女儿片刻，又重新垂了下去。

沈婉清眼泪顿时掉得更厉害。

“爹，你别这样吓我，我真的还在这里。娘也在，我们一家人还能活下去。”

不管她怎么说，沈黎都没有回应。

赵灵萱站在旁边看得心里发堵，悄悄把白露拉到一旁。

“白露，你是大夫，沈伯父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办？”

白露看了沈黎许久，脸色也有些沉重。

她低声说道：“身体上的伤反倒容易治，他现在真正的问题在心里。”

赵灵萱皱眉。

“什么意思？”

白露低声说道：“他遭受的打击太大，整个人的心气已经散了，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反应，连继续活下去的念头都很弱。”

柳如烟也走了过来。

“那能治吗？”

白露犹豫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药帮不上多少忙，得想办法让他重新在意一件事情。哪怕先让他愤怒、激动，甚至跟我们争吵，都比现在这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强。”

陆渊听见这句话，也转头看向沈黎。

“也就是说，得狠狠刺激他一下，把他的心气重新激起来？”

白露点了点头。

“最好还能让他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念想。”

几个人顿时沉默下来。

沈黎一辈子最看重什么，他们其实都知道。

清名、家国、学生，还有自己的儿女。

如今儿子这一刀捅得太狠，普通安慰显然已经没用了。

陆渊看着那个如同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的老人，脑子开始飞快转动。

既然温言相劝叫不醒他，那就只能换个更狠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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