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什么都知道啊！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面，伸手捡起一根细树枝，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沈婉清的目光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了，歪了歪头，看着他在地上写。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陆渊写完最后一笔，把树枝往旁边一扔，靠着树干坐好了。
沈婉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
这几句话让她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好美。
不是堆砌辞藻的那种美，是意象干净，气韵流转的美。
每一句都是一幅画面。
沈婉清抬起头，盯着陆渊。
“你写的？”
陆渊的表情理所当然，“不然呢？”
沈婉清又低头看了一遍那些字，嘴里默念了两句，手指不自觉地跟着字迹在空中虚画。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刚才的尴尬和拘谨全不一样了，那是纯粹被文字击中的震动，嘴角带着惊叹，眼睛里全是光。
“好美的词句。”
陆渊看她这个反应，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清了清嗓子，手指点着地面上的字，一句一句地讲。
“翩若惊鸿，写的是婉清。”
“你举手投足之间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就像惊鸿掠过水面，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婉若游龙，写的是灵萱。灵萱打起来的时候，身手矫健灵动，刀走起来行云流水，跟龙在云里翻腾一样，霸气又利落。”
“荣曜秋菊，写的是如烟。如烟性子恬静淡雅，不争不抢的，跟深秋的菊花一样，安安静静开在那里，可你走近了才发现她有多好看。”
“华茂春松，写的是小棠，小棠天天蹦蹦跳跳的，活力十足，跟春天刚冒出来的松树一样，看着就让人高兴。”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写的是白露。她总穿那身白纱裙，走起来轻飘飘的，安安静静的，像月亮前面飘过一片薄云，又像风里卷起的雪，温柔，但碰不到。”
说完了，他把树枝往地上一丢，摊开两只手，一副我就是这么有才的表情。
沈婉清没说话，低着头又把那几句话从头读到尾，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还以为你纯粹在写景。”
“但这么一对应……还真挺贴切的。灵萱那股子矫健灵动的劲，确实像游龙。”
“如烟那种恬淡安静的气质，用秋菊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小棠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就是春天的样子，满身的朝气。白露……”
她停了一下，“温柔娇俏，可又不让人轻易靠近，轻云蔽月，倒是她的性子。”
陆渊摸着下巴连连点头，“婉清果然是才女，理解力就是强，那帮粗人听了肯定一脸茫然。”
沈婉清白了他一眼，“别以为夸我两句就能掩盖你的居心。”
“什么居心？”
“景色哪有你们美，你是不是想说这句？”
陆渊的嘴角收不住了，“婉清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油嘴滑舌。”
沈婉清嘴上没给好脸色，可嘴角的弧度压了两次都没压下去。
她偏过头假装看远处的树，可侧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哪个女子不喜欢被人赞美呢？
更何况赞美的话写得这么好，一个字都多余不了。
陆渊看着沈婉清侧脸上那点藏不住的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婉清笑起来也很好看。
不是白露那种清冷中偶然绽开的好看，苏小棠那种无忧无虑的好看，是从容温婉的好看，让人心里安稳。
沈婉清转回头，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两息，语气忽然变了，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依我看，你对白露似乎格外偏爱。”
陆渊的笑凝了一下。
想狡辩，但对面坐着的是沈婉清，京都第一才女，六个人里最通透的那个。
在她面前耍滑头，纯属自取其辱。
他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一声。
“我和白露都懂点医术，平时采药看诊自然凑在一起的时间多，话也就多了。”
沈婉清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锐利。
“白露师傅去世后，她便孑然一身，这世上再没一个亲人了。她比我们任何人都孤独。”
“你若有心……便莫要负了她。”
陆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
婉清全知道了。
自己和白露夜里的那些亲密，以为所有人都睡着了，可岩洞就巴掌大的地方，六个人挤在一起……
沈婉清睡觉轻，什么都听到了，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陆渊不再装了，对上沈婉清的目光，用力点了一下头。
“不会负她。”
沈婉清沉默了一阵，目光落在远处的林子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起伏。
“你好好劝劝白露。”
=“让她不用有那么多心理负担。”
“老太君临终的遗言，把陆家所有婚约都托付给了你。白露原本是许给三郎的，可三郎已经不在了……这婚约，老太君亲口转给了你，名正言顺。”
陆渊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
沈婉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坦荡。
“要搁以前，我一定会拦着。堂堂药王谷传人，跟一个被流放的纨绔搅在一起，传出去多难听。”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值得托付。”
这话从沈婉清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陆渊后背都绷紧了。
沈婉清，京都第一才女，从礼法规矩里泡大的人，亲口说他值得托付。
“而且……”沈婉清的语速慢了下来。
“白露在这座岛上，命是你救的，还不止一次，她选择以身相许，没有什么不对。”
陆渊用力点了一下头。
沈婉清这番话不只是在说白露，也是在给他划一条线，你对白露好，我认了，但别辜负。
两人正对视着，陆渊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动静。
他的手一把按住沈婉清的手臂，嘴巴做了个噤声的口型。
超级视力之下，两只灰褐色的野鸡从右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一前一后，歪着脑袋往背篓底下的虫子走过去。
沈婉清的呼吸立刻收住了，整个人贴着树干一动不动。
第一只野鸡脑袋伸进背篓底下，啄了一口，第二只跟着凑上去，脖子一伸一缩地抢食。
两只全进去了。
陆渊攥紧藤条，手腕猛地一抽。
嘭。
背篓砸下来，扣得严严实实，底下顿时炸开了一阵疯狂的扑腾声，两只野鸡在里面挤成一团，翅膀拍得噼里啪啦响。
“两只！”陆渊低声叫了一声，脚步已经蹿了出去。
加上之前的一只，已经抓了三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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