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掀桌子了！
宗典说柳宗元通晓兵略，是少数看得清天下大势的人才。
这种人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文能写檄文，定国策，武能出谋划策、排兵布阵，是将来起事的核心班底。
可再重要的人，死了就是死了。
陆渊沉默了好一阵，忽然扭过头看着白露，“要不咱们打个赌？”
白露的眉毛拧了一下。
“赌柳宗元的生死。”陆渊伸出一根手指，“我赌他活着，你赌他死了，输了的答应对方一件事。”
他也只能用这种法子给自己找个继续搜下去的动力了，要是连赌注都没有，这漫无目的的沿海搜索实在太磨人。
白露想了想，答应了，“可以。不过说好了，不能强迫对方做不愿意的事。”
“那是当然。”陆渊拍了一下胸口，“我陆渊什么人品你还不了解？”
白露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穿他。
船继续往北跑。
海岸线的地形在慢慢变化，陡峭的岩壁逐渐变矮了，丛林从岸边一直铺到海岸线附近，绿得浓稠。
又过了一处海角，前方出现了一片弧形的沙滩，水面平静得几乎没有浪。
陆渊把舵柄往右打了两分，船头偏转，朝那片沙滩靠过去。
白露站在船头往水里看，“这里水不深，底下是沙子，能靠。”
船越来越近。
陆渊眯着眼往沙滩上扫了一遍，身体忽然绷紧了。
沙滩的边缘，一个人影正弯着腰蹲在退潮线附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石头上敲。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绝对是个人。
活人。
陆渊的心跳加速了，两手拢在嘴边朝岸上喊，“可是柳宗元？”
没法子，原身压根没见过柳宗元长什么样，只能直接问。
那人影动作停了，直起腰往海面上看过来，愣了两息，才回了一嗓子。
“我是，你们是谁？”
陆渊的心脏狂跳了两下，转过头看着白露。
白露的脸色变了。
“嘿嘿。”
陆渊冲她露出一个坏笑，两排牙齿白花花的，欠揍极了。
“你输了。”
白露咬着嘴唇瞪他，耳朵尖又红了，扭过头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没靠岸呢，万一不是呢。”
“他自己都说是了，你还赖？”陆渊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把帆降下来一边找靠岸的路线。
船进了浅水区，船底轻轻蹭了一下沙子，稳稳停住了。
陆渊跳下水把缆绳拴在岸边一块礁石上，扶着白露下了跳板。
两人踩着湿沙朝那个人走过去。
走近了，陆渊把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三十来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身板单薄，脸颊瘦削，颧骨突出来，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的样子。
头发用一根草绳在脑后扎了个髻，胡子倒是修剪过，虽然参差不齐但不至于糊满脸。
衣服破破烂烂的，袖口和裤脚全撕成了布条，肩膀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可这人的精神状态出乎意料地好。
两只眼睛清亮，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看人的时候目光稳定，不闪躲不慌张，手里还攥着一个海螺，刚才敲的就是它。
脚边的沙地上摆着一排处理好的海螺肉，大小均匀地晾在石板上，旁边还有一小堆干海带卷成了卷，码得整整齐齐。
陆渊的眉毛挑了起来。
这家伙过得还挺像样？
柳宗元也在打量他们，目光从陆渊脸上扫到白露脸上，又扫回来，在陆渊脸上停了两息。
“你是陆家六郎吧？你怎么在这？”
陆渊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废话，京都纨绔排行榜你常年前三，逛遍全城青楼的陆家六……不对，五郎？你排行第几来着？”
“老六。”
“对，陆家六郎。”柳宗元把手里的海螺往石板上一丢，上下扫了陆渊两遍，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你跟我在京都见到的不太一样。”
陆渊没理他这茬，三言两语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等说完了，柳宗元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白露站在旁边没出声，看出柳宗元在消化这些信息。
“陆将军……”柳宗元叹了一口长气，声音沉了下去，“可惜了。”
他虽然是文臣出身，但当年陆家父子在朝中的声望他清楚，那是大琰最后一根支撑军心的柱子，折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陆渊没接这句话，盯着柳宗元的脸，直截了当。
“不止我爹，那狗皇帝自断臂膀，永青侯宗典一家也被流放了，打了败仗的将军流放，没打仗的将军夺兵权，主战的大臣天天被弹劾，主和的奸臣把持朝政，大琰还有救吗？”
柳宗元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拉上我一起造反报仇。”
陆渊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什么都没说，这人就直接把底牌掀了。
不愧是状元。
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陆渊还在琢磨怎么接话，柳宗元已经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海螺肉了，一片一片码回石板上，动作从容。
“你走吧，我在这挺好的。”
陆渊疑惑道，“什么？”
“我不想再参与那些肮脏的争斗了。”柳宗元蹲在那里，头都没抬，手里还在摆弄海螺肉
“朝堂上的人我看透了，忠臣也好奸臣也好，到头来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谁执棋谁落子，有什么区别？换个皇帝坐龙椅，过不了几十年还是一样的烂摊子。”
“我在这个岛上挺好的，没人弹劾我，没人给我扣帽子，每天抓抓鱼晒晒海带，日子清净。”
陆渊盯着他，不理解了。
“为什么？”
他想过柳宗元可能已经死了，可能病得奄奄一息需要救，甚至想过他可能已经疯了。
唯独没想过会亲口拒绝。
柳宗元神色冷静的说道，“我们这个陛下可不是昏君。”
陆渊的脑子嗡了一声。
白露也愣了，侧过头看向柳宗元。
“他什么都知道。”柳宗元缓缓说道。
“大琰积重难返，国库空了一大半，前线打不赢，后方养不起，边关要钱，赈灾要钱，百官的俸禄要钱，他的宫殿他的妃子他的排场全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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