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们的陛下聪明的紧，什么都知道
“钱从哪来？”
“从百姓身上刮，杨国忠那帮人，你以为他们只会拍马屁？他们最大的本事是搂钱。”
“加税，卖官，抄家，充公，一套一套的，钱流水一样往国库里灌，朝廷才勉强撑到现在。”
“你爹沈大人那样的忠臣，天天上书骂杨国忠，骂完了钱的问题解决不了，兵的问题也解决不了，除了骂，能干什么？”
陆渊的拳头在袖子里收紧了。
这话要是让沈婉清听到，得气死，可他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皇帝不是被奸臣蒙蔽。”柳宗元冷笑道。
“他是故意留着杨国忠那帮人，因为只有靠那帮人拼命刮百姓的油水，大琰这口气才能多喘几年，他自己才能多坐几年龙椅。”
“你说他昏，他一点都不昏，他坏，他自私，把天下当成自己的私产，烂了就烂了，只要在他活着的时候别塌就行。”
陆渊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直想不通，一个能坐上皇位的人，怎么会蠢到自断臂膀，自毁长城。
杀忠臣，夺兵权，割地议和，哪一件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现在他懂了。
不是蠢，是算过了。
杀忠臣是因为忠臣要改革，改革要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动了蛋糕朝堂就要乱，乱了皇位就不稳。
夺兵权是因为将军手里有兵就有威胁，与其留着一个可能造反的将军，不如换一个听话的废物。
割地议和是因为打不赢，与其死撑着把最后的家底赔光，不如割几座城换几年太平。
每一步都是算计，都是为了他自己。
唯独没有算过百姓。
柳宗元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扯了一下。
“想通了？”
“想通了一半。”陆渊的声音涩得厉害。
“那我再帮你想通另一半。”柳宗元背过手去，目光越过陆渊的肩膀，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你推翻了大琰，然后呢？”
“换个朝代，换个皇帝，换一批大臣，三十年五十年之后呢？”
“新皇帝老了，太子们争位，外戚干政，权臣弄权，百姓继续被刮，前线继续打败仗，忠臣继续被杀，奸臣继续得势。”
“你信不信？一百年之后，又会有一个陆渊站在另一座荒岛上，问另一个柳宗元同样的问题。”
这话陆渊竟然无从反驳。
他读过的历史书，两千年王朝更迭，治乱循环，哪个朝代不是这么过来的？
开国时励精图治，中期时矛盾积累，末期时腐败崩塌，然后推倒重来，再治，再乱，再崩。
“我的一腔热血，已经被权力的肮脏消耗干净了。”柳宗元的声音落了下去。
“在这座岛上挺好，清静，没有尔虞我诈，弹劾奏折，没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我老娘在，媳妇在，儿子在，一家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转过身，弯腰继续收拾石板上的海螺肉，动作不紧不慢。
陆渊看得出来，柳宗元不是懦弱，贪生怕死，是真的伤透了心。
一个状元出身的人，满腹经纶，看透了天下大势，写出来的折子能救国，结果被当废纸扔了，还被扣上罪名流放荒岛。
换谁都得抑郁。
此时此刻绝不能强求。
逼急了反而把人推远。
他吸了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扭头看了看天色。
“柳兄，天色不早了，能不能借宿一晚？”
柳宗元直起腰，回头瞅了他一眼，“寒室简陋，就怕你们受不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哪有什么受不了的。”陆渊笑了。
柳宗元的动作顿住了，上下打量陆渊，眼神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有意思，陆六郎文采还不错嘛。”
“我只是纨绔嘛，又不是废物。”陆渊大笑。
柳宗元被他这笑声逗得摇了摇头，脸上的防备松了几分。
陆渊转身跳回浅水里，趟着水走到船边，从船舱里提出一只竹桶，桶里码着满满一层熏肉，用芭蕉叶盖着，打开就是一股浓郁的烟熏咸香。
他把竹桶拎上岸，往柳宗元面前一搁。
“上门拜访，不带礼物不合适。”
柳宗元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肉，伸手捏了一块翻了翻，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肉熏得不错。”
他没拒绝，弯腰把竹桶提起来，冲陆渊和白露扬了扬下巴。
“走吧，跟我来。”
三个人沿着沙滩往岛内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绕过两棵歪脖子松树，眼前豁然开朗。
陆渊的脚步钉住了。
两间木屋。
不是那种树枝搭的破棚子，是正儿八经的木屋。
圆木横着叠上去，缝隙里塞着苔藓和泥巴，屋顶铺着厚厚一层棕榈叶，压得整整齐齐。
门框是两根削平的木头竖着立的，门板用藤条编的，推开还能合上。
屋前的空地扫得干干净净，一口土灶搭在角落里，灶台上架着陶碗，旁边码着劈好的柴火。
晾衣绳拉在两棵树之间，上面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破旧但干净。
甚至还有一小块开垦过的菜地，几棵不知名的野菜绿油油地长着。
陆渊脑子里只蹦出来一个画面，前世那些荒野独居节目里选手盖的小木屋，跟眼前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我去……你哪来的工具盖房子？”
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陆渊是真的服了。
他有系统灌的木工技艺，有铁斧铁锤手拉锯，到现在竹屋的地基才刚挖完。
这人在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岛上，凭什么盖出两间木屋？
柳宗元把竹桶搁到灶台上，回头看了陆渊一眼，嘴角淡淡一扯，“用一个杨国忠的秘密，跟流放我的差吏换的。”
陆渊的大拇指竖了起来。
这人是真的牛。
身无分文，手无寸铁，就靠脑子里装的东西，硬是从看守眼皮子底下换来了活命的家伙。
“我们也在盖房子。”陆渊把目光从木屋上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三分较劲的意思。
“我们流放的那里有大片竹林，用竹子盖房子比木头轻松，等盖好了，请你们一家去吃暖居宴。”
柳宗元怔了一下，随即仰头笑了出来，“好！一定去！陆六郎，妙人也，被流放到荒岛上还琢磨着办暖居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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