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给点时间他会答应的！
“那不然怎么办嘛。”陆渊两手一摊，“愁眉苦脸也是一天，乐观开朗也是一天。”
“不错。”柳宗元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但眼底的光没灭。
“人嘛，总要学会苦中作乐。”
他转过身，冲木屋里喊了一嗓子。
“朗儿，出来，你陆叔带肉来串门了，今晚你有口福。”
木屋的门帘掀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探出脑袋，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虎头虎脑的。
他打量了陆渊两眼，规规矩矩地弯了下腰。
“陆叔好。”
陆渊笑着应了一声，“好，小朗真乖。”
紧跟着从屋里走出来两个女人。
年轻的那个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净，头发用布条束着，挽了个利落的髻，手里端着一摞陶碗。
年长的那个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精神头还行，扶着门框站着，目光在陆渊和白露身上转了一圈。
柳宗元指了指年轻女人，“这是拙荆。”
又指了指年长的，“家母。”
陆渊拱了拱手，“伯母好，夫人好，冒昧打扰了。”
白露跟着行了个礼。
两个女人明显不太习惯有外人来访，柳宗元的妻子愣了两息才点头回礼，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只是眼眶红了一圈。
荒岛上大半年，除了一家三口加上一个老人，再没见过别的活人。
柳宗元也没多寒暄，把竹桶直接递给妻子，“去做了，今晚加个肉菜。”
他妻子接过竹桶，打开芭蕉叶看了一眼里面的熏肉，手指头抖了一下，抬头看了柳宗元一眼。
柳宗元冲她点了下头，她才转身抱着竹桶进了灶房。
小柳朗围着竹桶转了两圈，吸着鼻子使劲闻，“好香……爹，这是什么肉？”
“鹿肉。”陆渊蹲下去跟他平视，“你陆叔在岛上打的，回头教你爹打猎，以后天天有肉吃。”
小柳朗的眼睛亮了，转头望向柳宗元。
柳宗元没接这话，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去帮你娘烧火。”
小柳朗答应一声，蹬蹬蹬跑进灶房去了。
柳宗元在灶台前面的石头上坐下来，陆渊在他对面找了块平整的石头也坐了。
白露安静地坐在陆渊旁边。
火升起来了，灶房里传来肉下锅的滋啦声，油烟味飘过来，香得人肚子直叫。
柳宗元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带来的那些熏肉，腌得很透，盐用的不少，这岛上不产盐矿，你从哪弄来的？”
陆渊没藏着掖着，把海水过滤提盐的法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竹筒打底孔，一层木炭一层细沙压进去，海水从上面倒，过滤掉杂质之后倒进铁锅里大火熬干，刮下来就是盐。
“过滤。”柳宗元听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有意思，这个思路好。”
“我之前试过直接熬海水，熬出来的盐苦得没法吃，更别提腌肉了。”
“你这一层木炭一层沙的法子，相当于先去掉了海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剩下的才是干净的盐。”
“对，就是这个意思。”
柳宗元连连点头，“回头我试试，有了盐，肉就能存住了。”
陆渊又顺带讲了蒸馏淡水的原理，竹管接上密封的容器，底下加热，水蒸气顺着竹管冷凝滴下来就是干净的淡水。
柳宗元听得很认真，中间追问了两个细节，关于密封用什么材料，冷凝段的竹管要不要浸水。
陆渊一一答了。
以这人的动手能力，只要原理搞明白了，做出来是迟早的事，人家连木屋都盖得出来，一套蒸馏装置算什么。
“多谢了。”柳宗元冲陆渊抱了下拳，语气不重，但真诚。
饭很快就端上来了。
熏鹿肉切成片炒了一盘，又煮了一锅野菜汤。
柳宗元的妻子手艺不算好，但肉是实打实的香，小柳朗捧着陶碗扒了两大口，嘴角全是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柳宗元的老娘坐在门口，碗端在手里，嘴里嚼着肉，眼泪一颗一颗掉到碗里，也不擦。
大半年了，这是他们一家人吃得最好的一顿。
吃过饭，天彻底黑了。
柳宗元把靠里面的那间木屋腾出来，铺了一层干草。
“凑合住一晚吧，条件就这样，别嫌弃。”
“比我们刚上岛那会强多了。”陆渊笑了笑，“那时候连个遮头的地方都没有，六个人淋着雨挤在一起睡。”
柳宗元的眉毛动了一下，没多问，带着妻儿老母进了另一间屋。
木屋里安静下来了。
白露坐在干草上，抱着膝盖，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
“怎么办？他不愿意走。”
陆渊靠着木墙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了，脚后跟蹭着干草沙沙响。
“不急。”
白露偏过头看他。
“柳宗元是被官场的肮脏伤透了。”陆渊的声音放得很轻，怕隔壁听见。
“他满腹经纶，一腔抱负，结果被当成臭虫一脚踩进泥里，换谁心里都得堵。”
“现在这座岛对他来说是治愈，清静，没有勾心斗角，他需要这种日子。”
“但荒岛的日子再怎么清静，说到底还是枯燥。”陆渊的手指在干草上画着圈。
“你注意到了吗？他的木屋、他的陶碗、他晾海螺肉的方式，全都弄得井井有条，这说明什么？”
白露想了想，“说明他闲不住。”
“对，他这种人，脑子一刻不停地转，在京都的时候忙着写奏折骂杨国忠，到了荒岛上忙着盖房子做陶碗。”
“可房子盖完了呢？碗也烧够了呢？每天除了晒海螺还能干什么？”
陆渊翻了个身，侧对着白露。
“时间一长，他自己会受不了的。”
白露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嘴角动了一下。
“你就打算耗着他？”
“不叫耗。”陆渊咧嘴笑了，“叫以退为进。”
白露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柳宗元一腔热血洒在朝堂上，换回来的是弹劾，流放，家破人亡。
他脑子够清楚，靠一个秘密换了工具，硬是把日子过下来了。
可过下来不等于过好了。
那两间木屋再整齐，那些陶碗再漂亮，一家困在巴掌大的岛上，日复一日地晒海螺，煮野菜，这种日子能撑多久？
“他需要时间。”白露轻声说。
“对，不急。”陆渊翻了个身，把手臂垫在脑袋底下，“等他自己闷够了，主动来找我们，比我磨破嘴皮子管用一百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木屋外面的虫鸣声越来越响，海浪拍岸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白露靠着他的肩膀，呼吸慢慢匀了，睡过去了。
陆渊也没撑多久，眼皮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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