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最大的底牌！
“全死了。”
卢赤松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这个岛上什么都没有……淡水要走很远才能找到一点，野果全是苦的，鱼也抓不到……”
“你岳母是第一个走的，上岛第三天就发了高烧，没有药，我什么都做不了……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在我怀里断的气……”
宗泽的两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掐得骨节发白，泪珠子一串一串砸在地上。
“后来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饿死的，病死的，摔伤后感染的……我一个一个埋，一个一个立碑……”
卢赤松瘫坐在地上，指着那些墓碑，手指头抖得控制不住，“十三个人，半年多，就剩我一个了。”
“你们再晚来几天……这岛上就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说完这句话，卢赤松整个人崩了。
他缩在地上嚎啕，声音撕裂得不成调子，身体蜷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抽搐。
半年了，独自守着十三座坟，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吃生螺饮雨水，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空地上的第十四座墓。
这些日子里积攒的绝望，恐惧和孤独，在见到活人的这一刻全炸开了。
宗泽把岳父搂在怀里，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
宗武和宗文红着眼眶站在旁边，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宗典走过去，一只手按住卢赤松的肩膀，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咬得死紧，一个字都没说。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拔出匕首和燧石，手腕一翻，火星子噼啪落进干草堆里。
火苗蹿起来了。
他从包袱里翻出熏肉切成薄片，放进竹筒加水架上火。
“卢伯父，先吃东西。”
他把竹筒往火上推稳了，回过头看着卢赤松。
“活着的人先把自己撑住，您活着，那十三个人才算没白走。”
吃东西的时候，卢赤松忽然站起来，摸到岩洞最里面的角落，蹲下翻了半天，抱出来一摞东西。
泥做的碗。
灰褐色，碗口圆整，厚薄均匀，底部还有一个凹进去的圈足，一共十一只，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陆渊接过来翻了翻，用指甲弹了一下碗壁，声音清脆，没有裂纹，烧结程度很高。
什么工具都没有的荒岛上，烧出这种东西？
“卢伯父，这碗是你做的？”
卢赤松正蹲在火堆旁往嘴里扒肉汤，整张脸埋在碗里，汤汁顺着胡子往下淌，肉片嚼都来不及嚼就整块吞下去，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嗯，岛上有陶土，我找到了一小片，自己和泥捏的，堆了个土窑烧了三天三夜。”
说完又埋头喝汤，那口气稀松平常得很，做陶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陆渊的手指在碗壁上摩挲了一圈。
工部侍郎，修了四十七座桥铺了上千里官道筑了三座边城的人，随手一捏就是这种水平。
这碗在荒岛上比银子值钱十倍。以后煮饭熬药装东西全用得上，比竹筒强了不是一个档次。
“伯父，这些碗我们全带走。”
卢赤松抬了下眼皮，没反对，又低头扒了一口汤。
连着灌了四碗，碗底舔得溜光，放下碗长长吐了一口气。整个人缓过来了，脸上的灰败退了几分，眼神也亮了，有了活人的气儿。
陆渊没多待。
十一只泥陶碗用破布裹好，搬上了船。
卢赤松上跳板的时候腿还发软，宗泽从后面架着他的胳膊往上送。
船离岸了。
卢赤松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秃秃的岛，十三座墓碑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指出来。
他没说话，转过了身。
……
帆吃满风，船跑得平稳。
卢赤松靠着桅杆坐在甲板上，仰头看天，阳光晒在脸上他眯着眼没有避开。半年没见过这么敞亮的天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朝堂。
宗武骂了两句克扣军饷的事，话头一起，卢赤松的脸就变了。
他攥着竹筒的手指发白，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滚烫。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被流放的吗？”
没人接话。
“那狗皇帝看上了我女儿，我拒了，第二天弹劾的折子就堆满了御案，说我贪墨工程银两，三天定罪，七天抄家，十天流放，连审都没审！”
卢赤松的眼眶红透了，“我老伴和两个小的，全死在了那个破岛上。十三条命啊！”
“若有朝一日我能回去，我要那狗皇帝和杨国忠血债血偿！他们的命不够偿，我要他们全族来填！”
声音撕裂了，在海面上荡出去老远。
陆渊靠在船尾舵柄旁，扫过甲板上这几张脸。每个人的拳头都攥得咔咔响。
一个比一个恨，一个比一个没有退路。
好，恨得越深，以后就越可靠。
他等卢赤松的气喘匀了，才开口。
“卢伯父，会有机会的。”
卢赤松扭过头看他。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得实。
“大琰烂到根子里了。昏君在位一日，朝纲就乱一日，大元在外面虎视眈眈，国库空了一半，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这个天下，迟早要乱。”
“等天下大乱，我们就回去。我以陆家遗孤之名振臂一呼，必有人追随。”
“陆家五兄弟战死沙场，却被安上通敌的罪名，这个冤屈天下人心里有数。到那时候，席卷天下，推翻那狗皇帝。”
甲板上安静了好几息。
卢赤松的瞳孔在收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好志气！”
他站了起来，身体还虚着，但那一瞬间的气势完全不是缩在山洞里等死的人该有的。
“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婆孩子死了大半，我活着就剩一个念头报仇，陆六郎，我跟你干！”
宗典一直坐在船舷边没出声，等卢赤松缓过劲坐回去了，他挪到陆渊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既然有这个志向，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透。”
“你要成事，光靠我们宗家不够，你带来的那五位女子，才是你最大的本钱。”
陆渊的眉毛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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