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个椰子有点软

陆渊吃完鱼肉，没闲着，重新捡起匕首，蹲到那根竹子旁边继续锯竹筒。

之前锯了两截，远远不够用。

竹筒这玩意太实用了，储水比椰壳方便，容量大还不容易翻倒。

而且他脑子里已经有了过滤净水系统的雏形，至少需要四五个竹筒才行。

更关键的是系统刚才给了他海盐提炼法。

盐。

这东西太重要了。

人不吃盐，三天就开始头晕手软，一周不到连站都站不稳。

现在大家还没感觉，是因为海螺肉本身带着海水的咸味，勉强补了点。

但长期下去，光靠这点远远不够。

提炼海盐需要蒸馏和过滤，而过滤装置的核心材料就是竹筒。

匕首磨着竹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活费劲得很，锯了不到半寸，手腕就酸得不行，陆渊停下来甩了甩手，换了个角度继续。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沈婉清看了一会，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人跟她印象中的陆六公子，真的判若两人了。

在京都的时候，关于陆渊的传闻她听了不少。

斗鸡走狗，流连花楼，把定国公府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她虽然碍于婚约不好说什么，但心里确实没抱过任何期待。

可到了这座荒岛上，他像换了个人。

每一件事都是他在扛。

安静忙碌的身影比任何花言巧语都管用。

赵灵萱坐在一旁，看陆渊锯了半天没什么进展，手腕一直在甩，眉头皱了又皱，终于没忍住站起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给我。”

陆渊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赵灵萱一把抢过匕首和竹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你那手劲锯到明天也锯不完。”

她手上的力气确实大，匕首咬进竹壁的深度明显比陆渊快了一截。

陆渊乐了。

灵萱这人嘴上永远不服软，但真到要帮忙的时候，身体比谁都诚实。

沈婉清也走过来坐下，伸手接过陆渊之前锯出来的竹筒，用指甲抠着里面残留的竹膜。

苏小棠紧跟着凑上来，帮忙把竹屑往外扫。

白露拿着匕首前一批削出来的竹片，开始琢磨能不能编个什么东西。

六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各忙各的。

洞外的夜风被栅栏挡了大半，火堆的光在石壁上跳着，暖意包裹着每一个人。

虽然狼狈。

但这是上岛以来最安逸的一个晚上。

忙着忙着，话题就聊开了。

先是苏小棠问陆渊竹筒打算做什么用，陆渊说了装水和过滤，苏小棠又问过滤是什么意思，白露帮着解释了两句。

然后赵灵萱说起白天在丛林里看到的一种红色的果子，问白露能不能吃。

白露说那东西有微毒，碰都别碰。

聊着聊着，沈婉清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京都现在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出口，火堆旁安静了。

苏小棠手里的竹屑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呆呆地看着火焰跳动，嘴唇开始发抖。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想我娘了……”

苏小棠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婉清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但硬撑着没哭。

赵灵萱侧过头去看海面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白露低着头，手指攥着竹片的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柳如烟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没说话，但鼻尖已经红了。

陆渊心口堵了一下。

她们每个人都因为陆家被牵连，流放千里，生死未卜，想家是人之常情。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盘腿坐正了些，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哭完了就擦擦。”

苏小棠从膝盖缝里抬起眼看他，鼻子还在抽。

陆渊看着她，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你们有没有想过，朝廷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赵灵萱转过头来，眉头拧着：“什么意思？”

“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我爹和五个哥哥镇守北境十几年，一朝被害，边关就是个空壳子。北狄那帮人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渊的手指在沙地上划了一下。

“战争一起，粮饷吃紧，各地赋税加重，百姓活不下去就会造反。内忧外患，这种朝廷撑不了多久。”

岩洞里安静得只剩柴火的噼啪声。

五个人全愣住了。

赵灵萱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沈婉清看着陆渊，眼神变了。

这番话放在京都的朝堂上说，够砍两回脑袋的，但每一个字都在理。

这是陆渊能说出来的话？

那个斗鸡走狗的纨绔？

柳如烟睁开了眼，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陆渊，那目光里多了一种从前不曾有过的东西。

陆渊被几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咳了一声。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等朝廷自己崩了，你们的家人就能来接。”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昨晚就没睡好，都快歇着吧，明天我带你们制盐。”

“制盐？”赵灵萱和苏小棠异口同声。

白露也抬起头，面色疑惑：“海水确实含盐，但海盐有毒不能直接吃，这是常识。”

“明天就知道了。”陆渊打了个哈欠，朝岩洞里面走。“快睡吧，真的，明天有得忙。”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也确实疲惫到了极点。

白露起身又给柳如烟熬了一次药，喂她喝下后，几人才陆续躺到铺好的干草上。

陆渊跟着走进去，刚准备找个位置躺下。

五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警惕，防备。

陆渊嘴角抽了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一直挪到离她们五六步远的角落才停下来。

“……行了吧？”

没人回话。

但那几道目光总算撤了。

陆渊躺在冰凉的细沙上，盯着头顶粗糙的岩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折腾了一整天，身体是真的累了。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明天得把制盐搞出来，她们几个再不吃盐，干活都没力气……

……

不知道睡了多久。

陆渊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白天的椰子树下，树冠上挂着两个特别大的椰子。

他伸手去够，踮着脚，指尖刚好碰到。

他使劲想把椰子摘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唔……”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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