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私自为皇后卜了一挂
长公主躺回床上,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的神色,从无助到崩溃,从崩溃到绝望。
她当年气过驸马在外竟然有了女人。
可她没想要她的命!
驸马毫不留情的那一剑,杀了那女子与腹中的孩子,好似也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我该怎么办?”长公主开口了,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恳切。
陆昭从袖中掏出一枚符纸递给长公主,嬷嬷想要伸手接过,却被陆昭躲开。
嬷嬷一愣,赶忙收回手,扶着长公主坐起身。
长公主觉得心气散了个干净,此刻浑身骨头都仿佛被抽干净了,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昭轻声道:“沈家所有人都手染鲜血,当初那女子只是他们计划中很小的一部分。”
“他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陛下。”
长公主的视线从陆昭的脸上落在那张符纸上。
陆昭轻声道:“长公主此番伤了驸马,想必陛下不会再让驸马长居公主府。”
“沈家阴私事不少,这符纸可保长公主不受阴邪之物的伤害。”
长公主回想起在行宫无故晕死的皇后,那时就是驸马为了讨她欢心,让沈未央做的。
长公主抬手接过。
陆昭道:“长公主,我只问你一件事。”
长公主握紧那枚符纸,哑声道:“说。”
“庄晏,可是你的人?”
长公主摇头,“不是。”
她嘲讽一笑,陆昭问出这话,肯定是知晓庄晏的妻儿来投奔她的事。
那两人来投奔她时,她也很诧异,后来那女子拿出了户部贪墨军粮的账册,可是那时户部尚书贾思已经被判秋后问斩,那账册对此事意义不大,她便让人把那两人送出城外去了。
“她死在了青州。”陆昭的话打断了长公主的思绪。
她再一次质问道:“什么?”
“我明明......”
她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青州,沈家的地盘。
又是驸马!
陆昭追问道:“那账本,长公主可否能给我?”
长公主抬头,惊疑不定的目光流连在陆昭脸上。
半晌后,她才拍拍嬷嬷的手,沉声道:“去取那账本来给国师。”
嬷嬷点头,转身走到小佛堂的供桌前,她左右看了看,见门外窗外都无人,才伸手从佛像后拿出一只扁平的紫木檀盒。
嬷嬷轻轻抚掉上面落下的灰尘,转身快步回了榻间。
长公主微微颔首,嬷嬷打开盒盖,里头躺着一本染了血的账本。
而账本旁,放着一枚青绿通透、温润似江南初雨的并蒂莲玉佩。
长公主察觉到了陆昭的视线,向嬷嬷递了个眼神,嬷嬷便解释道:“当年麟儿在宫中落水,救上来后手中紧握着这枚玉佩。”
“是老奴偷偷藏下了这枚玉佩,后来等长公主缓过劲来才呈上。”
“长公主便让老奴将玉佩藏了起来。”
“世人皆知,皇后娘娘出生时,有位道人曾赠予司家一枚并蒂莲玉佩,虽无人见过那玉佩长什么样,但那玉佩一直在皇后娘娘私库保管着。”
“因着这个原因,大庆中寻常女子是不允许佩戴并蒂莲玉佩的。”
“再说了,并蒂莲象征着一魂双生,这在大庆本就不祥。”
“也正是因为这枚玉佩,长公主才断定麟儿落水与皇后娘娘有关。”
陆昭蹙眉,目光里浮起一层不甚分明的困惑。
人养玉,玉也养人。
这玉佩上的气息不对劲。
陆昭眉骨压了一下,“这玉佩,长公主能一并给我吗?”
长公主摆手,“拿走吧。”
她当初以为皇后丢了玉佩会暗中寻找,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她再指认皇后杀了麟儿。
可这么多年了,皇后也不曾寻过这枚玉佩,而她与皇后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今再拿出这枚玉佩,反倒显得她诬陷皇后。
嬷嬷将盖子扣上,小心翼翼递给了陆昭。
陆昭刚伸手接过,院中突然传来丫鬟的禀报声:“殿下,摄政王求见。”
他这皇弟自小就得父皇的宠爱,自从父皇将历朝历代都只属于大庆帝的黑甲卫给了他,皇兄就视他为眼中钉。
她与皇兄一母同胞,他去边关那些年没少暗中磋磨他。
他如今府上还办着丧事,还要抽空跑来她的公主府,谁知道会不会是来看她笑话的。
她就算被禁足府中,也是大庆的长公主!
哪里就容得别人来看她的笑话!
长公主垂下眼帘,心累道:“不见。”
陆昭见长公主面有疲色,顺势起身告退。
早上还晴空万里,雨后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
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檐角,细密的雨丝在青石板路上洇开一团团湿痕。
陆昭并未在长公主府见到梁昼沉,只听下人说,他给郡王上了炷香后便离开了。
麟儿自听到他与长公主的交谈后,跟在他身后又变得一言不发。
陆昭站在细细阴雨中,遥遥望着白帆飞舞的灵堂。
摘星楼的术士正在为郡王念诵往生咒。
而郡王的魂魄被牢牢束缚在棺材上方。
他这一生做下的恶事不少,手中沾染的人命也不少,所以此刻他的魂魄已经被阴邪之气侵蚀。
往生咒只能洗去他心中的不忿,可他做下的恶,已经刻在了他的魂魄中,往后便生生世世跟着他。
陆昭耳边气流微动,他转眸望去,麟儿已经不知所踪。
小童上前问道:“大人,可要回摘星楼?”
陆昭摇头,“去摄政王府。”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
陆昭撩帘下车,门口早有两人撑开着素面油纸伞,提前静候。
他抬眸望去。
一袭月白色锦袍已被细雨打湿,连眉眼都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是江离。
陆昭撑着小童递过来的伞迈步走上前,又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怎么出来了?”
雨似乎下得急了点,噼啪打在油纸伞面上,又顺着伞骨汇成细流。
江离微微侧身,陆昭上前与她并排进府。
江离道:“阿兄,王爷告诉我,当年麟儿去世,虽有小郡王的手笔,可与皇后也脱不了干系。”
“在我的记忆中,皇后娘娘明艳端方,并非如今这幅阴鸷的模样。”
“所以我……”
“私自为皇后卜了一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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