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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小郡王可不是良善之人


当年她寻到夫君后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

“父债子偿……”

韩瑾喃喃地念,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她扯出一丝苦笑。

“他究竟做了多少恶,才能接连失去三个孩子。”

韩瑾猛地劈手抓起酒坛子,仰头猛灌了几大口。

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灼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得更厉害了。

“哐当!”

那坛还未喝完的女儿红被她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炸成几片,坛中残余的酒液倒出一片暗痕。

她攥紧指节,眼中那点光彻底暗了下去,声音涩得像含了沙。

“为什么死得不是他!”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韩瑾一人,还有长公主。

长公主府中。

小佛堂中的血已经打扫干净了。

宫里派了人来替小郡王入殓。

府中如今的场景,正如当年麟儿夭折时一般。

因为长公主伤了驸马,陛下下令让长公主跪在小佛堂思过,不准她插手小郡王的丧事。

这简直是在剜长公主的心啊。

长公主跪在佛山看似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下压着的是长达十几年的隐忍、不甘,和恨。

嬷嬷轻手推开房门,走上前跪在了长公主身边,将披风落在她肩头,轻声道:“太医已经替驸马瞧过了,剑伤虽重,可未伤及根本。”

长公主眉梢微微抬了一下,眼底压着想杀人的戾气。

她嗓音喑哑,“他还真是命大。”

没有一击毙命,那她再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团剧烈翻涌的戾气一寸寸压回胸腔里。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驸马做的恶事,要让她的孩儿抵命!

凭什么!!

长公主猛地捂住心口,身子摇摇欲坠。

一缕殷红的血丝从她嘴角渗出来,顺着下颌线蜿蜒而下。

嬷嬷瞳孔骤然收缩。

她厉声喊道:“去请太医!”

说罢后又接了一句:“请国师大人一起过来!”

下人不敢耽搁,赶忙去请太医与国师。

陆昭来时,脚步在佛堂门口微微停顿了片刻。

他一身月白直裰,除一支束发的青玉簪外,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道骨仙风的感觉。

麟儿缩在廊下的长柱后不愿现身。

陆昭挥退所有人,脚尖微转,朝着那长柱走去。

“怎么不进去?”

麟儿小脸冷若冰霜,抿着唇不说话。

陆昭并未强劝,麟儿死的时候还太小,有些事在他认知中就是非黑即白。

很多道理他都是一知半解,可也正是这一知半解,容易让他进死胡同。

陆昭轻声道:“若心中难受,便去镇西侯府吧,捻香在那,还有侯府的小公子,他和你年岁相当,应当......”

“我不去。”麟儿出声打断陆昭的话,撇过脸闷声道:“他太蠢了,我不想和他玩。”

陆昭眼底浮现起一丝笑意,随即便有些心疼他。

江城死后变成魂魄,有石青陪着他玩,整日里没心没肺的。

可是麟儿开智太早了。

他比同龄人聪明太多,骤然去世,死后还让他知道了自己死亡的真相。

他很痛苦。

活人的痛苦还能与旁人诉说。

他的痛苦,他任由自己反复咀嚼,就算没有结果他也要这般折磨着自己。

越是这般,他便越是不愿与人说他心中的想法。

陆昭轻叹,转身离去。

麟儿回头望着国师的背影,看他进了门,又猛地转过头,将小脑袋埋在膝盖上。

半盏茶后,他还是缓缓起身,飘进了屋中。

有些事他捉摸不透,与其质问自己,不如听听别人怎么说。

他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判断。

长公主气急攻心,太医替她施针后便醒了过来。

她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到陆昭脸上。

嬷嬷知晓长公主的委屈,也知道她此刻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国师说。

她亲自送太医出了小佛堂,又让下人都下去,只有她一人留在长公主身边。

长公主目光落在虚空处,喃喃道:“当年驸马亲手杀了他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老国师又批出父债子偿的命数时,我就害怕报应落在修儿身上。”

她哽咽道:“可那事与我的麟儿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我知道麟儿的死有驸马的手笔时,我心中只有恨,恨得想一把毒药毒死他,想一把刀捅死他,时时刻刻都想让他死!”

“可他竟然在为皇兄做事。”

“皇兄为了保他,甚至不惜拿修儿的命威胁我。”

“我杀不了驸马,那我就借他的手,给皇后添堵,反正当初麟儿落水一事,她手上也不干净。”

“可是为什么!”长公主越说越心痛,眼泪也簌簌落下,“为什么修儿也会对麟儿下手啊!”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嬷嬷红着眼上前替长公主擦拭着泪水。

长公主推开她,撑着身子坐起,眼底满是绝望,“麟儿恨我。”

“可是我要怎么办?麟儿死后,我只有修儿了,要是当初我下令彻查,将修儿也牵连进麟儿的命案中.....”

“我该怎么活啊。”

“这些年,我用麟儿的名义在城外施粥,我替他立长生牌,我为他日日诵经念佛。”

“可是他还是恨我。”

“国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今修儿也死了,我杀不了驸马,我该怎么办啊。”

长公主说完后,突然一只手捂住心口,表情痛苦地拧成一团。

嬷嬷立刻上前替她顺气。

陆昭余光瞥到麟儿伸出后又猛然收回的手,温声却残忍道:“当年老国师批命,替驸马偿命之人,不是郡王,本就是麟儿。”

长公主听清陆昭的话后,惊恐地瞪大眼,她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陆昭垂眸,淡声道:“当年那女子孤身一人来京城寻夫,她对京城人生地不熟,却能精准找到公主的别院,公主难道不曾怀疑过什么?”

这话听起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

长公主表情错愕,“什么意思?”

陆昭眸光微动,看向麟儿,一字一句道:“当年给那女子指路的人,是郡王奶娘家的儿媳妇。”

“长公主,父债子偿的因果落不到郡王头上,是因为,驸马做的恶事,他都有参与。”

“小郡王,可不似你心中那般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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