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可以追你吗
纽约。
曼哈顿的夜从不为谁熄灯。
帝国大厦的尖顶亮着灯,底下密密麻麻的楼宇一格格亮着,把整座岛填得没有一丝空隙。车流在高楼之间缓慢蠕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长龙,鸣笛声偶尔从底下往上飘,又被楼群吸走。
秀场散场之后,品牌方的after-party设在场地顶层。
贺忱换上了一身西装,胸口别着品牌的标识,一进去就被闪光灯围住。
媒体区那边喊他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他闻声站定,侧身,抬手,转身,几个动作做得流畅自然,自带天生的镜头感。
接着跟品牌方的高管碰杯寒暄,聊秀场的反馈,聊下一季的合作意向,他面带微笑从容应对。水晶灯在他头顶洒下璀璨光芒,十分耀眼。
一圈人脉走完,他跟品牌方的人打了招呼,找了个机会抽身。
今晚除了品牌方的after-party,团队内部还有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一行人转场到曼哈顿一家私密性极强的会所。
包厢里灯光调得柔和,长桌上摆着酒和小食。经纪人、造型师、助理,加上乔雨玫和另外两个同事,十来个人,热热闹闹地坐下来。
经纪人先站起来,举着杯,清了清嗓子:“这几个月跑下来,贺忱的秀场反馈非常好,品牌方那边满意得不得了,好几场的负责人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下次还想合作。来,这杯敬贺忱。”
造型师邀功:“我这几个月天天给他做造型,头发没少被我折腾,今天这样明天那样,但你们说,效果是不是好?每次出效果我都想给自己加鸡腿。”
大家陆陆续续举杯:“恭喜忱哥!”
笑闹声此起彼伏。
贺忱看向一旁的乔雨玫,她端着杯子,冲他弯弯眼睛。
酒开了几瓶,喝到后面,气氛就活泛开。
造型师拉着助理跳舞,经纪人靠在吧台边打电话,另外几个同事挤在沙发那边玩游戏。乔雨玫跟着玩了一会,觉得有点上头,酒量本来就不行,加上最近连轴转确实累,就找了个靠墙的沙发坐下,捧着杯水慢慢喝。
没坐几分钟,贺忱端着半杯酒,朝她走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乔雨玫身边,他完全放松下来。不同于聚光灯下的台前幕后的从容,是从小就熟悉安心的感觉。
乔雨玫偏头问:“怎么不跟他们玩?”
她叠着腿,一只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下巴。齐到锁骨的短发,因为她歪着脑袋的姿势从耳畔自然下垂着。杏眼下的颜色漂亮又温柔。
贺忱抿了抿唇,没有收回目光:“你来了这么些天,今天才有空跟你说说话。”
乔雨玫轻笑道:“几个月不见,你变化倒是不小。”
“是吗?”他轻轻扬唇。
贺忱笑起来时眉眼舒展,干净的少年气并未褪尽,哪怕多了几分沉稳,也依然阳光明朗。
“当然,”乔雨玫煞有介事地打量他一瞬,“也不看是谁的弟弟。”
他低眉,垂下长睫。听见这些话,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
只要见到她,她总能唤起他心底的悸动。
唇畔依然牵着笑,“就这么喜欢当姐姐。”
乔雨玫应得很快:“是啊,前两天我还跟干爸干妈打了电话呢。我让他们放心,在纽约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已经将姐姐的身份端起来了。
贺忱哼声说:“你还说呢。刚到美国那会,换了手机号也不跟我说。还是我妈告诉我的。”
乔雨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来时真的好忙,很多事都顾不上。”
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还挺感谢你的。那阵子我在国内,其实很迷茫。毕业之后去哪也没想好,哪知道你留了张名片给我。一开始只是想试试,但现在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谢谢。”她真心道谢。
当时乔雨玫刚到洛杉矶,安顿下来就去公司报道,然后每天的工作都排得很满。
最开始以学习为主,接着跟着跑外场、试着对接活动,忙得脚不沾地。但她太喜欢这种状态了,尽管身体很累,但一个人过得既充实又自在。
贺忱抬眉,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江城发生了什么。
乔雨玫选择出国,本身就说明她已经决定放下某些人、某些事。这一点,林静在电话里也跟贺忱证实过。她叮嘱他,虽然隔着大半个美国,但毕竟在同一片土地上,让他有空时多跟乔雨玫说说话。
又特别强调,让他别提江城的伤心事,免得她难过。
这些不用林静交代,贺忱也知道。
他很庆幸:“其实我也不知道你真的会来,更没想到公司会派你来纽约跟一段时间。”
当时只是试一试,没想到有一天她真的会漂洋过海来到他身边。
贺忱的肩膀微微朝她倾着,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在她旁边,就自然而然想靠得近一点。
乔雨玫跟他开玩笑:“怎么,不欢迎啊?那我跟丹尼尔说一声,换别人来跟你的秀。”
贺忱立刻坐直:“别。我收回。”
“收不回了。”乔雨玫悠悠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明天就跟丹尼尔申请调回去。”
“乔小玫。”他无奈。
“叫姐姐。”她坚持。
他垂着眼笑了。
包厢里的音乐慢下来,头顶的灯光也更暗。
贺忱偏着头看她,半张脸浸在壁灯的暖光里,眼尾微微垂着,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
如果乔雨玫捕捉到他的眼神,她会发现他的眼底除了盈满的温柔神色,还压着久违的热忱、宠溺。
但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移开了目光。
贺忱几乎从来不会跟乔雨玫争论什么。
印象中少有真正拌嘴的时候,唯一吵得凶的一次,还是高一时。
她体育课跑八百米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下课后自己一瘸一拐去校医室。贺忱撞见了,一急就凶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当时乔雨玫膝盖本来就痛,立刻就顶了一句“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更火,放学后一路黑着脸把她背回家,两天没跟她说话。
最后还是贺忱先低头,往她课桌里塞了一盒牛奶和一包她爱吃的糖。
而现在,他一瞬不瞬看着乔雨玫。
顺着她的意,低低叫了声:“姐姐。”
她很满意。
还没说话,却听贺忱柔声问:“那我现在可以追你了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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