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今夜难眠
祁晏洲坐在电脑屏幕前,心跳乱了好几拍。基于跨年夜给他留下的阴影,他挣扎良久,最终还是点开了【关于他】的对话框。
最早的对话时间,要追溯到老爷子寿宴的第二天。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喜欢谁?】
【我老公】
【我觉得他有点喜欢我,可是好像又没那么喜欢。忽冷忽热,让人猜不透……】
祁晏洲的手指搭在滚轮上,慢慢往下波动。
他看到乔雨玫一开始的好像有点喜欢,到给她戴上戒指那天,再到后来每一次的怦然心动。她把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倾诉给一串没有感情的代码。
准确来说,她是对他说过的。
很早以前,他半信半疑,他说她假。
还有他冷落她的那段时间,她把所有的委屈、思念和不安,全都塞进小小的对话框里。
【为什么不回家?我不想要他给我买的包包和衣服,我好想他】
仅仅是花一秒钟浏览过这行字,就能感受到她浓烈的情感。他难以想象,乔雨玫当时是怎样沦陷在黑夜里打下这句话的。
她哭过了吗?小哭包那么爱哭,肯定是哭过的。
而他在此时才明白,乔雨玫习惯这样的记录方式。
心事无人可诉时,她只会将自己的情感跃然于纸上。否则,得不到出口的情绪会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的赤忱和热烈,揪紧了他的心脏。
祁晏洲突然砍掉了牛角尖,他从里面钻了出来。
并不是说她对每个人都这样,是她始终拥有本心。
相信爱、追逐爱,渴望得到爱。
但他鲜少回应她。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也随之停止,伴着深沉的夜色沉寂,祁晏洲听不见自己心跳声。可是他能感觉到心脏正在猛然加快跳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的心动竟然始于那么早之前。
滚轴停留在六月二号凌晨那条内容上:
【今天,我的好朋友们陪我度过了一个特别开心的生日,我收到了很有意义的生日礼物。
他还给我放了一场好美的烟花,绚烂、夺目,绽放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我很喜欢。
其实我已经打算离开江城了,但是烟花炸开的瞬间,我扑进了他怀里,我改变了主意。
我不走了。
他现在在外面接电话,等他回来,我就会告诉他:
祁晏洲,我一直爱你,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黑凉夜色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源,刺痛了祁晏洲的眼睛。
那天晚上回到船舱后,他对乔雨玫说了什么呢?
【小乔妹,我们离婚吧】
祁晏洲关掉了浏览器。
乔雨玫曾经打下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细小的针,参差不齐地扎进他的血肉里。
她真挚的情感,在她消失三个月后,剧烈地啃噬着他。
类似痛苦的情绪,伴着寂寥深夜,汹涌地席卷而来。
而祁晏洲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活该。
因为他非常确定,他能感受到的疼痛,比不过她的十分之一。
她细腻、敏感,爱得小心翼翼,爱得浑身是伤。
原来注定分开的前提是,始终得不到对方明确的回应。
还来得及吗?
祁晏洲在深夜里,问自己。
书桌上的手机,突然传来微信提示音。
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周聿深发来的视频他没点开。
直接锁了屏,将手机扔回书桌上。
突然想起乔雨玫留下的置物箱,在她走后,他再没打开过。
于是立刻起身,回到卧室,打开了衣帽间的灯。
偌大的房子里,有了光。
祁晏洲蹲在箱子前,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最后在箱子底部,发现乔雨玫留下了一张两人在云徽县的合照。
背后手写的几个字,摘抄于《The More Loving One》:【倘若爱不可能有对等,愿我是爱得更多的那人】
理智彻底崩塌。
祁晏洲拿起手机,微颤着点开乔雨玫的微信对话框,删删改改好几次,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发送出去。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此时会不会打扰她休息。
更不知道她是不是像祁振伟所说,已经走出来了。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也许一切都没有改变,也许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人在面对未知时,会本能地产生恐惧。
短暂思考后,祁晏洲还是在黎明破晓前,简单收拾了行李搬上车,他要搬去松云路。
那是她唯一留下的痕迹。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车库里响起,踩下油门前,他还是给她发送了一条短信:【乔雨玫,你在哪里?我很想你】
既希望她看见,又害怕她立刻看见。
……
第二天早上十点过,创宇总部,总裁办公室。
祁晏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翻了两页就搁下了。手机搁在手边,屏幕朝上,亮一下暗一下,他每隔几分钟就伸手拿起来看一眼,锁屏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
昨晚那条发出去的短信像掉进了一个深洞,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揉了揉眉心。
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眼下一片淡淡青灰。整夜没睡,下巴冒出的一层胡茬也没心思刮掉。衬衫领口松着,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像被扒了一层皮,只剩一副硬撑着的架子。
又拿起文件,看了一行字,视线就飘了。
过一会再拿起手机,还是没有。一上午就这么来来回回,陈越进来送文件也不敢多问。
到了十一点多,手机突然响起。
结果是裴奕打来的。
“喂。”祁晏洲的嗓子有点哑涩。
“干嘛又突然要狗?”裴奕好像刚睡醒。
今早天还没亮,祁晏洲就给他发了条微信,让他把狗送回去。
祁晏洲说:“本来就是让你帮我照顾一段时间。”
“什么叫照顾一段时间?”裴奕在那头不自觉拔高了声音,抱怨不止,“你当初把狗往我怀里一塞,说‘送你了’,你忘了?现在又来一句‘本来就是照顾一段时间’,合着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我是什么?我是托狗所?”
“……”
“你又把可乐当什么?”裴奕说着又有点来气,“想要就要,不要就赶走?你问过它吗?人家小狗也是有感情的,跟着我住了这么些天,早就习惯了。每天到点吃饭,到点遛弯,晚上跟着我睡床。你现在让我把它送回去,它还以为自己又被扔了一回呢。”
祁晏洲难得在裴奕面前沉默了。
看似在说狗,又没有完全在说狗。
对面哼了一声,继续感慨:“三哥,我看你是孩子死了知道奶了。”
“什么意思?”
“聿深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
“没有。”
祁晏洲昨晚哪有心思看什么场内花絮,一大早亲自将松云路收拾出来,又马不停蹄赶来公司,更是将周聿深发来的消息抛诸脑后。
“你先看。”裴奕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小狗我帮你照顾着,过了这段时间再说。你先把你自己那堆事捋明白了,别一会要狗一会不要狗的,只会伤人家的心。”
电话挂断。
祁晏洲坐在办公桌前,点开微信,打开了周聿深发来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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