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发了疯一样地想她
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乔雨玫在候机时,风雨已经停了。
航班在晚上十点准时起飞。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巡航,机舱里调暗了灯光,只有零星几盏阅读灯亮着。她在靠窗的位置,打开了遮光板,入眼皆是满目星河。
乔雨玫的内心跟着宁静下来。
她把额头抵在微凉的窗玻璃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飞机已经跨越大洋,远离江城。
落地时间是当地傍晚,六点十几分。
乔雨玫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抬头就看见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从地平线往上漫成粉紫,再往上过渡成浅蓝,云被夕阳勾出几道金边。棕榈树的剪影细细长长地立在余晖里,空气干燥温热。
她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温润海风拂面而来。
替她吹开了新的一页。
……
祁琮离开江城后,祁振伟就把集团的管理权全权交到了祁晏洲手上。老爷子退居幕后,只在大事上把把关,其余一概不插手。
所以祁晏洲在离婚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会议、应酬、跨时区电话连轴转,常常从早忙到晚,连饭都是在会议室里对付两口。
这种忙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
甚至他很感谢这段时间的忙碌,因为不忙时,他常常失眠。
只有忙得太累了,回到住处往床上一倒,才能勉强合眼睡上几个小时。凌晨三四点再醒来,就再也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一直到天亮。
夜半恍惚时,总觉得她应该在他身边。
现在,乔雨玫已经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三个月。
从盛夏,到深秋。
她没删他的微信,对话框里的内容还停留在约他去民政局领离婚证的聊天记录上。
三个月来,朋友圈也没有任何更新。
从祁晏洲失去了她的所有消息开始,他也险些忍不住,很想问问贺峥林静,乔雨玫去了哪里。
但他又没那个立场和身份再去关心她什么。
他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会点开乔雨玫的头像。
依然是他拍摄的那一张,她没有换掉。
可是她的头像和名字就躺在他的列表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存在感。
他都怀疑她是不是换了微信号。
他甚至有了搬去松云路的念头。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像一个着了魔的神经病,但他自认为自己藏得很好。
现在在老宅书房,他和祁振伟过完了几份文件,又聊了聊集团年底的安排。公事说得差不多了,老爷子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然后状似无意地转了话题:“小玫最近在忙什么?你们和好了没有?”
祁晏洲没料到祁振伟会骤然问起乔雨玫。
她临走前交代他找个时机好好跟老爷子坦白,但是祁晏洲一直没跟他提过。
一是没时间,二是不想提。
在被旁人突然提到自己故意藏起来的秘密时,人在下意识的状态下是会躲避。
躲避审视,加深掩饰。
祁晏洲别开目光,不太自然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茶杯:“她最近挺忙的。”
祁振伟“哦”了一声,眼神往他侧脸一瞟。
洞悉一切:“三四个月了,小玫都忙得没时间来看我?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消息也没发。臭小子,你打算瞒我多久?”
“……”
真没几件事瞒得过老人家的火眼晶晶。
既然被戳破,祁晏洲干脆也不装了。
默了一阵,他凉凉道:“您都知道了,那您还问?”
“我还想让你主动开口呢。”祁振伟哼声说,“哪晓得你这么沉得住气。怎么,吃不到小玫给你煮的面了,就打算用工作麻痹自己?难怪公司里上下都在传,说只要小祁总往会议室一坐,暖气都得往上调高十度——费电。”
“……”
祁晏洲这段时间的确很少笑。
即将立冬的江城,气温本来就低。他整个人往那一杵,更是自带降温系统。
部门经理进去汇报,出门一摸后背全是冷汗。底下人见了他,说话都得先在脑子里过几遍,生怕哪句没掂量好,被劈头盖脸一顿。
这会他不想聊乔雨玫。
好像不说出口,他就可以不用想起她。
其实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祁晏洲都会翻身睡到乔雨玫平时睡的那一侧,枕头早没了她的味道,他还是把脸埋进去。沐浴露也换回了之前的白桃味。冰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屯着她喜欢的酸奶。
他发了疯一样地想她。
祁晏洲这会想走,对着祁振伟道:“没事我先回去了。”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我猜小玫已经很久没跟你联系过了,是不是?人家说不定早走出来了,该忙忙该玩玩。你呢?”
“你就继续作吧,那么好的老婆都留不住,可劲儿地丢我脸!”
祁晏洲这回承认得坦然,“是,是我自个儿作的。您老嫌我丢人,那您当初干嘛逼我结婚呢?”
祁振伟呵呵一声:“你老婆是我给你选的?是我指名道姓逼你娶的乔雨玫?”
“……”祁晏洲烦躁地站起身,“我真走了。”
“走呗,”老爷子嫌弃,“三少爷名声在外,谁知道原来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
祁振伟说的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三个月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工作机器,高强度的运转之下,勉强掩盖某种复杂的情绪。
却又在今天被祁振伟的寥寥数语激起久违的波涛。
——人家说不定早就走出来了。
只有他还困在三个月前的暴雨中。
那场雨,是他自己造成的。
愿意给他撑伞的人被他亲手推远,只有他还留在原地,没有人再愿意陪他淋雨了。
他就是个自作自受的可怜虫。
此时他才发觉,乔雨玫消失得越久,那种痛楚就越清晰。
回到铂悦麓,他坐在书房里,窗外是深沉的夜。
桌上台灯勾勒出他寂寥的身影。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被大脑记录下的所有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涌现出来。
失控的回忆开始惩罚他。
他抱着她在书房里办公、陪着她改论文改方案、甚至跟她在这里做。
每一个画面都没有放过他,在脑海里不断重映。
时钟已经走到凌晨三点十分。
祁晏洲睡不着,打开电脑又想靠处理今天的工作,把那些回忆强行压回去。
浏览器自动更新之后,自动弹了窗口出来。
关掉指引页面,鼠标误触到乔雨玫之前保存的书签,至今还是登录状态。
左边那一栏的对话框列表里,最后的编辑日期停留在今年六月二号的凌晨。
对话标题是:【关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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