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隔壁种白菜的是云台老板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苏酥家门口。
车门一开，云台那位值班经理抱着三只纸箱下来，西装熨得笔挺，鞋底却沾了半圈泥。
他站在菜园门口，明显不知道该先敲门，还是先把自己埋进地里。
苏酥正蹲在白菜畦边挑虫。
冬日阳光不算热，透明棚顶上还挂着昨夜的水珠。她戴着旧手套，旁边摆着一只小铁盒，里面已经躺了七八条肥嘟嘟的菜青虫。
隔着半人高的旧墙，老苟也蹲在自家菜地里，手里捏着一片被虫咬穿的叶子，脸色像在审什么大案。
两个人各守各的白菜，谁也没先搭理谁。
经理硬着头皮开口：“苟董，您要的近三个月换位记录、黑卡预留表、总经办邮件，还有餐厅近两年的账目目录，我都带来了。”
老苟没抬头。
“放门口。”
经理赶紧放下纸箱：“还有，昨天被调整位置的客人，我们已经全部致电解释。原位恢复不了的，按您的要求退了定金，也补了餐费。”
“前台呢？”
“没有扣她工资，今天照常上班。”
老苟这才“嗯”了一声。
经理像得了赦令，转身就走。走到车边，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穿旧夹克的苟董蹲在地里，裤脚都是泥；那位昨天让前台写书面说明的苏酥，正认真把虫子夹进铁盒。
云台后厨每天一堆人围着“高端体验”打转，原来真正的老板，一早在研究白菜叶上的洞。
车开走后，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苏酥夹起一条虫，隔着矮墙给老苟看。
“这个比昨天的大。”
老苟看了一眼：“它吃的是你的菜，当然长得好。”
“那你家的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的白菜长脑子，知道虫子来了要跑。”
苏酥低头看着自己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菜叶，沉默两秒。
“你的白菜会跑？”
“比你会。”
两人又各自低头挑虫。
谁也没提昨天那一声“苟董”。
直到苏酥把最后一条菜青虫塞进铁盒，拍了拍手套上的泥。
“苟敬山。”
老苟手一顿。
“嗯。”
“云台是你的。”
“嗯。”
"你有那么多钱，还跟我抢同一批白菜种子，那玩意儿才十块钱。"
老苟抬起头，气得胡子一翘。
"你不也是有钞票的女明星？不也跟我抢。"
苏酥想了想，认了。
但她抓住的是另一件事："所以你昨天是去送白菜？”
“我那叫微服私访。”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词有点老土，清了清嗓子，重新低头拔草。
两块菜地只隔了一道矮墙，风从墙头吹过去，卷起几片干黄的菜叶。苏酥蹲在自己那一边，老苟蹲在另一边，说话都没有刻意压着，也没有喊。
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够彼此听清。
“昨天那个经理，想把云台做成什么样？”苏酥问。
“做成一张卡。”
老苟用小铲子松土，语气很淡。
“以前云台只有六张桌子，谁饿谁坐。后来店大了，菜贵了，卡多了，有人觉得让客人等得久一点、坐得远一点，才显得自己手里的位置值钱。”
“很蠢。”
“所以账才越做越难看。”
苏酥看向门口那三只纸箱。
她昨天只看见空着的露台，今天却看见纸箱侧面露出的“供应商账期”“会员预存”“历史投诉”几个字。
餐厅不是只有桌椅和菜单。
还有端盘子的人、洗碗的人、送菜的人，还有那些付了钱却被一句“抱歉”挡在门外的人。
老苟抬头看她。
冬天的光从透明棚顶漏下来，落在苏酥乌黑的发顶。她蹲得很随意，鞋尖都是泥，手里还捏着一片被虫咬坏的菜叶。
老苟把水壶放下。
“我想把云台交给你来打理。”
苏酥沉默了。
隔壁院里，一只麻雀从柿子树上扑棱飞走。
她先看老苟，又看纸箱，最后摇头。
“不要。”
老苟倒不意外：“为什么？”
“白送的东西最贵。”苏酥说，“而且我刚开公司，什么都不会。你送我餐厅，我把它吃倒闭怎么办？”
“吃倒闭也是本事。”
“那你更不能送。”
老苟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谁说白送？”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的纸箱。
“云台运营公司、品牌经营权、二十年公开租约，这些只是能摆到桌上谈的东西。后面还有员工工资和社保差额、供应商账期、黑卡预存、退款、投诉、旧合同。你接招牌，就得接油烟、账本和一堆等着发工资的人。”
苏酥听得很认真。
“那是你的烂摊子。”
“是。”老苟答得干脆，“所以你可以不接。”
“你既然知道是烂摊子，为什么找我？”
老苟从土里拔出一根杂草，根须带着湿泥。他没立刻扔掉，只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我老了，没心思天天盯着他们把菜端给谁。可云台再这么干下去，招牌留着也没意思。”
苏酥没被这话哄住。
“我不会当你的代言人。”
“我缺的是管事的人，不是海报。”
“我也不会拿云台给甦生娱乐免费吃饭。”
“那更好。”老苟看她一眼，“云台靠菜和服务挣钱，不靠你上热搜续命。”
两人隔着矮墙对视。
这一回，谁也没有先移开眼睛。
半晌，苏酥起身，走到门口翻开最上面的纸箱。
第一册是被临时换位的预约记录；第二册是黑卡预存和退款明细；第三册账本厚得像块砖，边角还夹着几张催款单。
她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
“这不是餐厅。”
“是什么？”
“是一口很大的锅。”
老苟终于笑了。
“我还以为你只会形容白菜。”
苏酥合上账本，抱在怀里。
“我不今天签，也不听你口头保证。”
“应该的。”
“我要找独立会计，把债、账、员工合同、供应商合同和会员余额全看清楚。交割前故意藏的窟窿，不能让我接；我接手以后做坏的事，我自己赔。”
老苟眼神一动：“还有呢？”
“还有，如果真谈经营权，正常预约不能被卡挪走。消费可以分档，尊重不能分价。”
“嗯。”
“员工不裁，欠的工资社保要补。供应商重新对账。甦生的人去吃饭也要按单结账。”
“你还没接，就开始给我列整改单。”
“你不是说这不是白送？”苏酥反问，“那我当然得看清楚。”
老苟把最后一把土盖回白菜根边，拍了拍掌心。
“给你七天。”
“七天干什么？”
“找人审账，找人问员工，想清楚自己要不要端这口锅。七天后，带着你的条件去云台。条件谈得明白，再签意向书。”
“如果我接了呢？”
“先试九十天。”老苟说，“账不平、员工不服、菜难吃，我把招牌摘回来。”
苏酥看着他：“你这是送餐厅，还是拿餐厅考我？”
老苟拎起小铲子，慢吞吞站起来。
“都一样。”
“敢接，才有资格骂。”
苏酥低头看着怀里的账本，又看了看各自菜地里一大一小的白菜。
她忽然掏出手机，拨给唐圆圆。
电话一接通，唐圆圆还在那头问：“怎么了？云台那顿饭吃得值不值？”
“汤圆。”苏酥说，“找个独立会计。”
“查谁？”
“查一口锅。”
老苟在旁边听见，嫌弃地皱起眉。
“什么锅，那是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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