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吃个饭也要分三六九等
姜照那封邮件发来的第二天，苏酥定了云台餐厅的午市工作餐。
唐圆圆看到地址，先看手机余额，再看苏酥。
“云台？那家一杯白水都能收服务费的云台？”
“嗯。”
“咱们公司刚交完押金。”唐圆圆捂着心口，“第一次约人谈合作，就吃这么贵？”
苏酥把预约确认单递给她。
“是我自己付的定金。姜照拿的是阴阳合同，温意又被原公司卡着通告。她们肯来见我们，说明已经被逼到没路了。”
她想了想。
“第一顿饭，至少该让人安静吃完。”
唐圆圆把确认单收进包里：“行。你花自己的钱，我不拦。”
“但菜少点。”
“为什么？”
“留预算给公司买打印机。”
苏酥严肃地点头：“打印机比甜品重要。”
严贝儿抱着资料跟在后面，小声提醒：“姜照说她只想先咨询合同，不一定愿意签。温意是陪她来的，也没答应换公司。”
“我知道。”苏酥说，“今天不是面试。她们不签，也能吃饭。”
云台餐厅藏在临江写字楼最上面三层。
一楼的黑色水景墙缓缓淌着水，金色灯影碎在墙面上。前台连笑都像练过，恰好露八颗牙，声音压得很低。
“苏小姐，您预订的露台A区，十一点半，四位。”
她递来确认单。
时间、人数、餐标，清清楚楚。
苏酥刚点头，前台耳机里便响了一声。姑娘听完，脸色微微一变。
“实在抱歉，苏小姐。露台A区临时需要调整。”
唐圆圆把确认单拿回来：“调整成什么？”
“外厅靠窗位。环境也很好。”
苏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所谓靠窗位，正挨着开放式酒柜。隔壁一桌小孩拿着叉子满地跑，服务生端着热汤绕来绕去，杯盘声碰得清脆。
露台玻璃门另一头却安静得过分。
七八张黑石餐桌摆得整齐，她们订的A区还空着，椅背上一道折痕都没有。
“为什么换？”苏酥问。
前台姑娘声音更小了：“有黑卡会员团队临时到店，经理让我们优先预留露台。”
“人到了吗？”
“还没有。”
“那桌子呢？”
“也、也没有坐人。”
苏酥看着那张空桌，认真问：“所以一张空桌，比已经付定金的人重要？”
前台姑娘的耳朵一下红了。
“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不是你决定的。”苏酥把确认单放回台面，“麻烦请做决定的人出来。”
温意站在旁边，指尖已经捏得发白。
“外厅也可以。”她低声说，“我没关系。”
苏酥转过头。
“你有没有关系，得你自己说。”
“可……”
“今天你可以选外厅，也可以选露台，也可以现在就走。”苏酥说，“但不能是别人因为一张卡，把已经答应你的东西拿走，再告诉你应该懂事。”
温意怔住了。
姜照没说话，只把温意往自己身后挡了半步。
几分钟后，值班经理快步过来。他西装笔挺，笑容比前台姑娘稳得多。
“苏小姐，实在抱歉。云台的黑卡会员有优先安排权。我们可以赠送您一份甜品，并为您保留下次露台预订。”
唐圆圆笑了，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们今天吃的是饭，不是下次。”
经理还想解释：“餐饮行业有自己的服务分级——”
“吃个饭也要分三六九等？”苏酥打断他。
她声音不高，连旁边的服务生都停了一下。
“黑卡客人没来，桌子空着，我们确认订单在前。你们想留桌，可以留没卖出去的。把已经卖出去的桌子挪给别人，叫不叫服务分级我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麻烦给我一份书面说明。确认预约的时间、调整的时间、谁下的指令、黑卡优先适用哪一条，写清楚。”
经理的笑僵了一瞬。
高档餐厅最怕客人不闹，只要流程。
唐圆圆已经补上：“再加一句，前台员工按谁的指示执行。我们不找她麻烦，她只是传话。”
经理脸色终于沉下来：“苏小姐，您这样会让大家都很难做。”
苏酥抬眼：“那你们别做让别人难做的事。”
她不再看经理，转头对姜照和温意说：“今天吃不成，我们换地方。合同原件你先收好，法务咨询照约。签不签，等你们听完再决定。”
“你会什么，愿意做什么，想过什么日子，这些以后慢慢问。”苏酥说，“今天先问你饿不饿。”
姜照喉咙动了动。
“饿。”
“那走。”
她刚转身，餐厅后门方向传来熟悉的嗓门。
“慢点！白菜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苏酥脚步一顿。
唐圆圆也猛地回头。
送货通道里，老苟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深蓝夹克，正跟两个后厨小哥抢一筐白菜。他怀里还夹着一把小葱，鞋底沾着干泥，一看就是刚从菜地过来。
看见她们，老苟先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小苏，圆圆？你们两个怎么跑这儿来了？”
唐圆圆一愣：“老苟？”
老苟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几人的脸色，又落到那张确认单上。
“怎么了？”
苏酥很直接：“有人说我们没黑卡，不能坐自己订好的桌。”
老苟抬头，正好看见露台A区空得发亮。
经理脸色微变，快步迎上去：“苟董，您今天怎么亲自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秒。
唐圆圆慢慢扭头，看老苟，又看经理。
“苟……董？”
苏酥也愣住了。
老苟的表情像是有人把他藏好的白菜棚顶掀了。
“叫什么董。”他瞪经理，“叫老苟。”
经理不敢接话。
老苟把手里的小葱塞给后厨小哥，朝空露台扬了扬下巴。
“她们的桌子为什么空着？”
“黑卡会员团队临时——”
“人呢？”
“还在路上。”
“路上能坐椅子？”
经理额头冒出汗。
老苟又问：“订位的是谁？”
“苏小姐。”
“她付定金了吗？”
“付了。”
“那你让她让给谁？”
经理低下头。
老苟看了眼苏酥，语气不重：“小苏，你还吃不吃？”
“吃。”苏酥说，“我想吃白菜。”
“那就进去吃。”
他没说什么“给我把最好的桌子腾出来”，只把确认单递回经理。
“按原订单服务。今天这事，你把书面说明给她。前台按命令办事，别扣人家工资。至于什么黑卡优先，你自己回去翻翻云台的服务章程，看有没有写‘可以挪走已确认预约’。”
经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是。”
露台A区重新摆上餐具。
服务生领路时，温意走得很慢。她看着苏酥，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老苟，终于小声问：“苏酥，你们……早就认识？”
“邻居。”苏酥说。
唐圆圆补了一句：“他种白菜很厉害。”
老苟回头：“少拿白菜糊弄人。”
“那你不是苟董吗？”唐圆圆追问。
“我先是种菜的。”老苟一脸不耐烦，“董事又不能把虫子捏死。”
这句话太有道理，唐圆圆一时竟没找到反驳点。
清炒白菜端上来，苏酥尝了一口：“你的白菜没有被糟蹋。”
老苟满意地站到露台边。
姜照却没有立刻吃，她把合同摊开，指着那条“拒绝指定酒局视为违约”的补充条款。
“苏酥，如果我不签你们，公司会不会替我去和原公司打官司？”
“会先帮你找独立律师，把每一条看明白。”苏酥说，“你不签甦生，也能拿到意见。你想留在原公司，就谈怎么保护自己；你想走，再谈怎么走。不是签了我，才配被帮。”
温意抬起头：“那我呢？”
“你也一样。”
唐圆圆从包里拿出两份资料。
“这里是我们的规则和咨询流程。带回去看三天，别在饭桌上签字。需要家人一起看，也可以。”
姜照望着那份薄薄的纸，半晌才点头。
午餐结束时，老苟已经不在露台。
经理却捧着一叠文件，匆匆追到电梯口。
“苟董，您要的近三个月换位记录、黑卡预留表，还有总经办的邮件……”
老苟头也没回。
“明早送菜地。”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
“账本也带上。别光会把客人往外挪。”
电梯门缓缓合上。
苏酥低头看着姜照手里的合同，又看向那叠被经理抱得很紧的文件。
一顿饭，原来不只会吃出味道。
还会吃出一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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