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邮轮最怕碰上网红
世纪之星号的早餐，从早上七点一直开到十点。
苏酥七点零五分就到了。
她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是当初在美国拍摄时剧组送的。头发随手扎在脑后，端着盘子站在自助台前，认真得像在挑选一支即将出战的队伍。
培根，拿。
香肠，吃。
煎蛋，两个。
黑麦面包看着不太像主食，但可以试试。
她最后夹了一小块苹果派，端着满满一盘坐到靠窗的位置。
河轮夜里已经离开布达佩斯。七点刚过，太阳从东岸的树林后面爬出来，光斜斜地铺在水面上，把整条多瑙河照成一片浅金。雾气刚散，河面宽阔又安静，两岸是大片低矮的村庄和秋色正浓的树林。
船走得慢，岸边的风景也慢。
苏酥咬着培根，看见一只白鹭从水面掠过去，忽然觉得坐船挺好。
不用赶，不用演，不用听人喊卡。
唐圆圆的视频电话正好打进来。
“酥姐，早餐吃了吗？”
苏酥把镜头转向盘子。
唐圆圆沉默。
“你这是吃早餐，还是准备在船上过冬？”
“自助的。”苏酥说，“不吃也浪费。”
“我知道是自助。你这是三个人的量，有人和你一起？”
“我一个人吃。”
唐圆圆叹气，“酥姐，就算是放假，也不能忘了自己是女明星，要保持身材。”
苏酥不理她，低头把苹果派切开。派皮下的果肉烤得软烂，带着肉桂和黄油的香气，她尝了一口，眼睛一下亮了。
“这个也好吃。”
唐圆圆顿时明白，今天的电话别想聊正事了。
她刚要挂，苏酥余光里忽然晃过一个手机镜头。
隔着两张桌子，杜允坐在窗边。她今天换了件浅咖色针织裙，头发盘得松松的，桌上摆着咖啡和一束船方送的小花。镜头对着自己，嘴里说着旅行博主那种很温柔的腔调。
“早上好，今天我们会在布拉迪斯拉发靠岸。河轮最适合的，就是你不用赶路，睁开眼，风景已经换了一个国家……”
她说着，镜头不经意往旁边一偏。
刚好能拍到苏酥。
苏酥抬头。
杜允动作很快，立刻把手机转回自己脸上。
“怎么了？”唐圆圆问。
“有人拍我。”
“谁？”
“昨天餐厅那个女人。”
唐圆圆瞬间警觉。
“你别冲动。先看看她想干什么。”
苏酥点头。
她不冲动。
她只是端着盘子，换了个位置，背对着杜允坐下。
镜头没得拍，杜允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十分钟后，杜允端着咖啡走过来。
“苏老师，真巧。”
“嗯。”
“我是杜允，做旅行内容的。昨晚认出您以后，我特别惊喜。”
苏酥看了她一眼。
“你拍我了。”
杜允笑容一僵，马上解释：“我拍的是餐厅氛围，您只是刚好入镜。如果介意，我可以不发。”
“那就别发。”
“当然。”
杜允本来准备了一串客套话，没想到苏酥答得这么直。她停了两秒，又把手机往前递。
“那能不能拍一张合照？不公开，就留个纪念。大家都是中国人，在欧洲的河轮上遇到也挺有缘分。”
苏酥摇头。
“No camera. Private trip。”
发音有点硬，态度更硬。
杜允笑着收起手机。
“明白，是我唐突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不远处，她的摄影助理阿言走到跟前。
“杜姐，她不让拍就算了吧。”
杜允不语，低着头，搅了搅咖啡。
“昨天苏酥边上那个人，我看着像唐仁集团的唐忌珩。”阿言环顾四周，像做了亏心事怕被人撞见，“他也在这艘船上。”
“所以才有意思。”杜允没回头，眼睛还停在窗边，“刚分手的前任，同一艘河轮，还是在欧洲。”她顿了顿，“你不觉得这比拍风景有流量？”
阿言没接话。
他只觉得不太好。
杜允看向阿言，声音压低几分，“岸上跟近一点，别让他们发现。”
上午十点，世纪之星号靠近布拉迪斯拉发。
斯洛伐克首都从河岸慢慢露出来。旧城的屋顶一层叠一层，城堡站在高处，白墙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码头边停着小船，远处桥梁像一条钢铁的线，把两岸拉在一起。
苏酥背上包，跟着岸上团下船。
她刚踩上石板路，唐忌珩从另一侧商务团下来。两人隔着十几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往对方那边走。
苏酥遵守规则。
唐忌珩更遵守。
她本来还有点不自在，走着走着就顾不上了。
老城的路窄，房子颜色亮得过分，奶油黄、砖红、浅蓝一排排挤在一起。广场中央有喷泉，街头艺人拉着小提琴，面包店的橱窗摆着一圈甜得发亮的点心。
苏酥停在一辆小餐车前。
摊主指着菜单说了好长一串英文。
她只听懂一个“cheese”。
“这个，me？”
摊主被她逗笑，给她递来一块热乎乎的炸奶酪。外头裹着面包糠，咬开以后奶香直往外冒。
苏酥站在路边吃得很认真。
唐忌珩路过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停，只和商务团的人继续往前。
苏酥也没叫他。
她把最后一口炸奶酪吃掉，认真把纸袋折好塞进垃圾桶，又举起自己的手机，对着城堡和河拍了一张。
照片里没有人，只有蓝得发亮的天、河岸和远处的白墙。
苏酥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旅行原来不是非要证明给谁看。她只是站在这里，听见陌生语言，看见没见过的城，吃到一块热奶酪，这件事本身就够好。
她刚把手机收起来，斜对面的橱窗上又掠过一道镜头反光。
苏酥没抬头，只把那扇橱窗的位置记住了。
可杜允的镜头已经从花店后面探了出来。
在她的画面里，唐忌珩刚好经过苏酥身边，苏酥低头吃东西，唐忌珩回头看她。
只截这一秒，确实像有很多话没说。
杜允满意地按下保存。
“再拍一点。”她对阿言说，“最好拍到他们单独说话。”
机会来得很快。
集合前，一个中国阿姨忽然翻遍了购物袋，脸都白了。
“老头子，护照夹呢？”
她丈夫也急了。
“不是在你包里？”
“我刚才买面包，拿过钱包以后就没看见！”
导游正在点人数，听见“护照”两个字，脸色也变了，往这边走过来。
苏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阿姨的手一直在抖，翻出来的东西堆了一地，越急越找不到。这种慌她见过——以前剧组出国取景，场务的护照夹丢过一次，全组人翻了一晚上垃圾桶。
她走过去，蹲下来。
“阿姨，先别翻了。”她把散落的收据一张张拢起来，“越翻越乱。”
阿姨抬头看她，眼睛已经红了。
“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咖啡店……还是面包店。”阿姨声音发颤，“我记不清了，我拿了钱包就……”
“钱包现在在哪儿？”
“在包里。”
“那就是掏钱包的时候。”苏酥想了想，“包除了你，谁碰过？”
“就我自己。”
“你先生碰过吗？”
阿姨愣了下，转头看丈夫。老头子摆手：“我碰那玩意儿干嘛。”
“那就还在你手上。”苏酥说，“阿姨，手机给我看一下。”
阿姨不明所以，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你买面包的时候，是不是拍了照片？”
阿姨整个人僵住。
“拍了。”苏酥把屏幕转过来，“八点十七分，收银台。你左手拿着护照夹。”
照片里她举着面包，购物袋挂在手腕上，拉链没拉好，护照夹露出一角。
苏酥看了两秒，直接把袋子翻过来，摸到内衬夹层的缝隙。护照夹滑了进去，卡在最下面。她拉开侧边暗扣，把夹子抽出来。
阿姨腿都软了，抱着护照差点哭。
“姑娘，你太厉害了！”
“下次放贴身包。”苏酥把购物袋递回去，“这个缝会吃东西。”
老爷子连声道谢，非要把刚买的果酱送给她。
苏酥没收。
“物资可不能随便送人。”
导游催着上车，唐忌珩站在人群外，替导游拦住一个着急要走的外国游客，没往苏酥身边凑。
杜允却把镜头全程对着这边。
她没拍到苏酥帮忙找证件的前因。
她只拍到最后那一段——苏酥表情冷淡，把老人递来的果酱推回去，转身就走。
上船前，杜允躲进洗手间隔间，把两段视频发进团队群。
一段是苏酥和唐忌珩隔街回望。
一段是苏酥拒绝老人礼物。
她敲下一行字。
【先做预热，别提名字。就问一句：前任同船，到底是巧合还是旧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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